□ 洪 雷
最近，一部以徽墨为题材、以徽州为外景拍摄地的电视剧《家业》在央视热播，引发广大观众对徽墨传承发展浓厚兴趣，为黄山市文化旅游产业的发展带来一波流量。徽墨产业在黄山市究竟发展得如何？为此，笔者走访了歙县老胡开文墨厂等传统徽墨企业，进行调研与思考。
徽墨与宣纸在“文房四宝”中同处显要地位。2006年，宣纸、徽墨、歙砚制作技艺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然而，我们在调研时发现，徽墨与宣纸在过去数十年间的发展趋势存在很大反差：宣纸产业持续稳健，高端产品依然“一纸难求”，而徽墨市场虽在近年来有所回温，但整体规模仍偏小，“冰火两重天”的格局尚未根本改变。徽墨与宣纸同样历史悠久、享誉中外，为何出现如此反差？
徽墨与宣纸产业现状的十年演变
宣纸方面，过去十年，泾县宣纸产业依托地理标志保护和龙头企业（中国宣纸集团）的引领，保持了稳定增长。高端手工宣纸依然供不应求，收藏属性强化；中低端机制宣纸则面临产能过剩、竞争加剧的挑战。宣纸作为书画用纸的不可替代性仍然稳固，但价格涨幅已从高峰期的年涨30%回落至10%左右，市场趋于理性。
徽墨方面，2016—2020年间，徽墨产业仍处于低谷，多数企业维持小作坊状态。2021年以来，随着“国潮”消费爆发、书法研学兴起、年轻人对东方美学的重新追捧，徽墨开始出现新的增长点，高端定制墨、文创联名墨、体验式墨锭等新品类增速明显。部分企业（如歙县老胡开文墨厂）通过电商直播、非遗研学等实现年产值增长20%以上。但整体产业规模仍然偏小，远未形成“产业效应”。徽墨不缺知名度，缺的是将文化价值转化为可持续消费场景的能力。
宣纸与徽墨产业呈现反差的基本因素
宣纸和徽墨都是文化产业的瑰宝。通过调研发现，二者发展反差主要有以下因素。第一，大市场的因素。20世纪六七十年代，毛笔、墨是学生必备的学习用具，学生用墨市场广阔。但后来，随着成品墨汁普及和学校书法课一度被挤占，学生墨锭几乎退出市场。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书法进校园”已在全国全面落地，但中小学校普遍使用成品墨汁而非墨锭，学生墨锭市场依然难以恢复。传统徽墨的适用范围仍局限于书画界和深度爱好者，实用价值相对淡化。而宣纸的书画唯一性使其市场不受影响，且随着书法热和收藏热的兴起，宣纸需求持续扩大。第二，原材料的因素。桐油、麝香、冰片等配料价格持续走高，但换个角度看，原料的稀缺性也可以转化为产品的高端定位和故事化卖点。宣纸原料（青檀树、稻草等）可通过建立基地规模化种植，保障相对充足。第三，技术上的因素。宣纸生产多数工序已实现机械化，效率较高；而徽墨制作仍高度依赖手工，尤其是制烟工序脏、累、热，导致招工难、产量低。制墨技艺和墨模雕刻传承面临断代风险。不过，在消费者日益重视“手工”“匠心”的今天，可视化的手工工序（如捶打、描金等）反而成为体验经济的核心卖点。
徽墨如何变“名片效应”为“产业效应”的思考
“名片效应”只能提升知名度，不能带来直接经济效益。只有把“名片效应”上升为“产业效应”，才能实现“名利双收”。
第一，勿以小而虚置，但需转变发展思路。歙县“中国徽墨之都”仍是一张“文化名片”，产业贡献微乎其微。要真正做大做强徽墨产业，不能简单复制宣纸的“规模化”路径，而应走“小而精、精而美、美而强”的特色化道路。把徽墨当作文化体验产品和情绪消费品来谋划，制定分期发展规划，有序推进。
第二，深度挖掘市场潜能，聚焦高增长赛道。借力“国潮”与IP联名。与知名国风游戏、动漫、影视、汉服品牌联名，开发角色限定墨、主题墨等，将徽墨从工具转变为IP衍生品；发展“墨香经济”。徽墨的馨香是独特嗅觉IP，可开发墨香香水、墨香香薰、墨香茶席套装等周边产品，拓展非书写场景；深耕非遗研学与体验消费；建设沉浸式徽墨工坊，让游客亲手制墨、描金，单客消费可达数百元，成为文旅新爆点；适度开拓高端收藏与定制市场，为书画名家、收藏家提供顶级定制墨，同时开发纪念墨、礼品墨等，保持品牌高度。
第三，提升制墨生产效率。手工制墨与人工智能相结合。组建徽墨产业联盟或集团，改变小作坊单打独斗局面。在保留核心手工工序（捶打、描金、刻模）的前提下，对最脏、最累的制烟、粉碎等工序引入智能化设备替代，实现“脏活机器干，手艺给人看”，既提高产量，又强化非遗体验价值。
第四，拓展原材料渠道，变稀缺为优势。以徽墨产业联盟来推动黄山市徽墨企业统一建立桐油、松木等原料基地。针对黄山松受限问题，可尝试引种或使用替代松木品种，同时将“原料稀缺”转化为品牌故事——如“仅存传统松烟配方”“限量生产”，提升产品溢价。
第五，数字化与品牌传播革新。利用短视频、直播平台展示制墨过程，打造“徽墨匠人”网红IP。开发“徽墨月盒”订阅制产品，每月寄送小徽墨和字帖，培养年轻用户。发行经典墨模的数字藏品（NFT），吸引数字艺术爱好者关注。
数十年过去，徽墨产业的外部环境已发生深刻变化。单纯抱怨市场萎缩、成本高企已无意义，关键是转变定位，徽墨不应再仅仅作为书写工具去竞争，而应成为承载东方美学、情绪价值和体验消费的“文化芯片”。通过产品创新、场景再造、数字化传播和跨界融合，完全有可能将“中国徽墨之都”的名片，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产业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