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 艺
去年春日，这盆文竹来到身边与我作伴。
花盆小巧，通体淡蓝色，与托盘色调相近，轮廓宛若梅花瓣。这一套花盆与托盘价格虽便宜，但我很喜欢，幽淡，素净、脱俗，跟文竹特别搭。
很少养花，也不懂怎么养。顶多买过几瓶水培绿植，看水少了就添，隔些天，将整瓶水全换成新鲜自来水。就这样，绿植大多一日比一日枯槁，眼见不成活了。也有命硬的，居然活了下来。有瓶水培栀子花，是同事买的，他考虑去外地工作，就将花留下了。这花太寒碜，三四个细枝横七竖八地戳着，没半分美感，枝干光秃，仅枝头零星几片瘦小叶片。我换科室时，终究不忍将它放弃。
一晃五六年，这瓶栀子花安然相伴，没有离我而去。我从不修剪，任它随性生长。枝头老叶枯了，落了，长出新叶，反倒多了几片。花瓶长满根系，向我展示顽强的生命。每天浇水，它竭力汲取养分，长新叶，想开花，哪怕就一朵，终究没能如愿。前年，我带它去源潭镇栀子花基地，见识到了千万朵花海，漫山遍野地开呀开。
我不在时，栀子花独自睡醒，独自沐浴阳光。自从有了文竹相伴，有时它们并排立在窗台上，看着六楼窗外的景致，四季流转。夜幕垂下，月色柔和，窗里窗外星星闪烁，或温柔以待。花之间存有花语么？我觉得同类生灵之间都会有交流，只是互动之间各有秘奥和玄机。虽然宠物听不懂人的话语，却总能与主人心意相通。
文竹是土培的，感觉不好养护。多久浇一次水？要不要晒太阳？该怎么施肥？我心中很迷茫。文竹初来，水土不服，黄叶日渐增多。我很发愁，想来栀子花也会发愁。月余后，在我的学习加持下，文竹恢复如初，后续长势，反倒比刚来时更好。
如今，竹干簇拥丛生，扶疏有规，立于花盆正中。枝条向四周舒展，并行、交织、环拥，针叶密列匀铺，对称井然。
文竹十余干，案头一丛葳。新枝新叶次第生发，浅碧，嫩嫩的，看着着实欢喜——这生命力旺盛着呢！我常将横逸盆外、长势过高的枝条轻弯，盘绕枝叶之间。冠叶一天天团密，蓬松如伞，宛若棉花软糖。文竹欢喜，以繁茂来褒奖我，我与它两相和悦，一起走出困境。没想到萍水相逢，竟然结下绵长缘分。
古代唐诗宋词里写“竹”多指毛竹、修竹，并非文竹。文竹大规模盆栽普及是在民国初年。“纤枝秀色翠云萦，雅蕴高风俊俏呈。不染一尘由自去，难屈傲骨淡平生。”像这首《七绝·文竹》就不是古代名家诗作，没有收录进《全唐诗》《全宋诗》等古籍，是在网络平台发布的，连作者署名都没有，属于当代佚名创作。
你看，全诗咏物抒怀，前两句刻画文竹轻盈翠绿、文雅俊秀的容貌；后两句赞美文竹一尘不染的品性与宁折不弯的骨气。敛思而后寄怀——谁不想远离俗世纷扰，身净无尘，自在生长？唯静守本心“淡平生”，方可淡然自若。
文竹莫非是文曲星遗落凡尘的一缕仙枝？相传曾有一位清贫书生，寒窗苦读却常文思枯竭。一夜灯下苦读，忽见窗外飘来一段青枝，落地生根，枝叶如云。书生将它养在书桌旁，自此心神安宁、下笔酣畅，赴试得中。这传说一听就是有心人编撰的，不过是偏爱文竹一身清雅斯文气韵。
文竹，文雅之竹。案头置此，枝叶纤柔长青，像未曾褪色的初心。它摒去喧嚣，伴我静度流年，外面夏潮涌动，不觉已是一载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