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 茜
八百里洞庭湖烟波浩渺,历代文人墨客以笔为媒,将洞庭万千气象投影于文字之间,为洞庭湖代言。
一封求职信,让洞庭湖惊艳亮相。公元733年,孟浩然西游长安,写下一首《望洞庭湖赠张丞相》。诗人的本意是想得到张九龄的引见,写得委婉曲折。这首干谒诗从洞庭湖起笔,前四句描写洞庭湖的景致,却因此让其成为了山水诗的杰作,也将洞庭湖的壮阔磅礴刻进了唐诗的巅峰。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八月的洞庭湖,水势暴涨,只见湖山相映,水天一色,浑然一体。笼罩在湖上的水汽蒸腾,吞没了云、梦二泽;涛声轰鸣,几欲撼动岳阳城。一个“蒸”字,尽显水汽弥漫的湿热感;一个“撼”字写尽波涛拍岸的冲击力。洞庭湖的景致如此壮伟阔大,令人叹为观止。孟浩然泼墨山水般的描绘,让洞庭湖从此有了一张“大气磅礴”的名片。
公元759年秋,李白在流放夜郎途中遇赦,心情大好。又与友人相遇,三人同游洞庭湖。在洞庭湖畔,李白写下组诗《游洞庭湖五首》以记其事。在《游洞庭湖五首·其二》中,诗人记下了洞庭诗里最浪漫的一笔:“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一个秋夜,诗人泛舟南湖,与清风明月为伴。此刻的南湖水面澄澈无烟,湖水悠悠,诗人不由地想顺流而上,羽化登仙。但终归是遥想,诗人收起这份不羁,和洞庭湖上演了一场人间浪漫:向洞庭湖赊几分月色,停在白云边赏月痛饮。这是一幅多么美好的图景啊。李白动人心弦的想象,让洞庭湖的静态之美展现无遗。洞庭湖不只有汹涌的波涛,也有诗酒梦月以及悠悠不尽的情韵。
公元768年,杜甫漂泊来到岳阳,登上岳阳楼赴一场迟到的约会。他在《登岳阳楼》中写道:“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多年的向往终于实现了,诗人却高兴不起来。五十八岁的杜甫处境艰难,衰病缠身,正如诗人所言“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当他看到广阔无垠的洞庭水时,万种感慨萦绕心头。“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浩瀚的湖水把吴楚两地分隔开来,整个天地仿佛在湖中日夜浮动。诗人随着湖水向四处望去,水天相接,他想到的是“戎马关山北”,念念不忘的是国家大事。一舟虽小,却装着天下。衰老多病的躯体中,跳动着一颗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八百里烟波中,杜甫用一首《登岳阳楼》,代言了洞庭湖深处的家国情怀。
不知不觉,时光的船桨一摇,便划进了北宋的庆历四年。公元1046年,范仲淹应好友滕子京之请,为重修岳阳楼作记。诗人仅凭一幅《洞庭晚秋图》,便写下了不朽名篇《岳阳楼记》。“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洞庭湖不只有白昼的壮阔,还有月夜的静谧,“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更有“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的景象。范仲淹把洞庭湖的昼夜、晴雨、动静、远近全都写进了这篇文章里。然而,范仲淹最动人的不是写景,而是他胸怀天下的济世情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洞庭湖不再只是地理存在,而是成为心怀天下者的精神坐标。范仲淹为洞庭湖做了最特殊的代言,使自然景观承载起千古文人的胸襟与境界。
从诗人笔下的洞庭烟波里抬眼,它们见证了洞庭湖的千古风华,万里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