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也
序曲·逃离
豆豆是北京姑娘,做电影剪辑。
李鸥是武汉小伙,做音乐会策划。
两座喧嚣的城市,两个被困在节奏里的人。一个跟时间线较劲,一个跟音轨死磕。熬夜是常态,外卖是标配,咖啡是续命水。日子过得飞快,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像一杯泡过头的茶,涩,且寡淡。
2024年某个凌晨,豆豆关掉剪辑软件,屏幕上最后一帧定格在空镜头上。李鸥从排期表里抬起头,两个人隔着电脑对视。
“要不,出去走走?”
“走哪儿?”
“随便。带上茶。”
他们真的走了。围着祖国转了大半圈,又围着地球转了小半圈。箱子里永远塞着茶具,后备箱里永远躺着几罐茶叶。走到哪儿泡到哪儿,像两个现代游牧民族,用一杯茶丈量世界的温度。
深秋,最后一站,落在黄山。
那天豆豆摆好茶具,李鸥翻行李,发现只剩两泡祁红。热水冲下去,茶汤橙红透亮,两个人捧着杯子坐在民宿院子里,对面重峦叠嶂,云雾缭绕,半天没说话。
“真好喝啊……要是能配点吃的就好了。”
“嗯……好像一直没找到什么能boost up茶味的东西,要么甜要么油。”
“Boost up……茶?”
“对呀,之前吃的那些,总会盖住茶味儿。”
窗外有鸟叫,风里有桂花香。豆豆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笑了——
“那咱们自己做呗。”
两个茶艺师,一个甜品主厨(多年经验),一个甜品小工(半路出家),凑不出个能和茶“交相辉映”的点心?
谁信啊。
间奏·春天
说干就干,但第一口就翻了车。
家里的茶粉太粗,馅料太甜,酥皮太油。咬一口,再啜茶,茶味被挤兑得无地自容。
“不行。”
“重来。”
于是从北京到黄山,高速往返。三月去参加富溪乡毛峰开园仪式,五月去盯三潭枇杷采摘,九月又跑去收山核桃。两个异乡人,一趟一趟往山里跑,比本地人还熟。
黄山的朋友看他们折腾,忍不住问:“至于吗?”
李鸥蹲在茶园里,捏一撮鲜叶搓了搓,凑到鼻尖:“你闻,这味道,北京武汉都买不到。”
豆豆在旁边拍照,镜头里是层层叠叠的茶山,云雾缠在半腰。她忽然想起以前剪的片子,那些空镜头里也有山,但没有一座让她想停下来。
“以前剪风景,是为让别人看。现在坐在这里,是为自己。”
他们在碧山村看歪歪斜斜的树,在太平湖边等日落,在手工凿出的隧道里迷路又折返。徽州的墙是白的,瓦是黑的,茶是绿的。豆豆说,这儿连颜色都慢。李鸥说,武汉的热干面讲究快,徽州的茶却教人慢下来。
两个人忽然明白了——他们找的不只是食材,而是在高速运转的世界里,找一块能安放自己的地。
高潮·情书
研发室坐落在徽州小城,小小的房间,灯光经常亮到半夜。
毛峰茶粉试了十几版,太粗剌嗓子,太细没香气。凤梨馅熬了又熬,夏威夷的甜,要刚好托住茶的鲜,谁也不能抢谁的风头。
豆豆说,这和剪片子一样,节奏对了,情绪才出得来。
李鸥说,这和编曲一样,每个声部都要在合适的位置。
酥皮上的花是豆豆一朵一朵裱的。蝴蝶兰、小海棠、玫瑰花、蓝盆花、康乃馨——五种母亲节的花,捏在指尖,轻轻落在酥面上。她说,这是给妈妈的仪式感,也是给春天的情书。
那天下午,烤箱“叮”一声响。李鸥端出金黄的凤梨酥,豆豆泡好新到的黄山毛峰。
咬一口酥,酥皮簌簌掉,凤梨的甜先到,紧接着茶香从舌尖漫上来。再啜一口茶,完了——茶味直冲脑门,清冽、鲜灵,像把整个春天含在嘴里。
两个人愣了三秒。
“天啊!终于是成了!”
“是不是?!一口茶一口酥,茶味直接冲脑门,也太香了吧!”
豆豆抓起手机给北京的妈妈发消息,李鸥拨通了武汉家里的电话。两个在外漂了那么久的人,此刻忽然觉得,把这一盒酥寄回去,比什么礼物都重要。
一直默默支持他们的金大哥为此写了不少诗,其中一首叫《礼物》:
礼物
把五种母亲节的花
轻轻捏在酥皮表面
黄山茶揉进夏威夷凤梨馅
山下的竹子已经醒了
山上的
还在睡觉
……
李鸥把诗念给豆豆听,豆豆眼眶红了。
她说,以前剪电影,剪的是别人的故事。现在做酥,做的是自己的日子。
终章·珠兰
端午礼盒里,他们放了一枝珠兰干花。
珠兰这种花,远了闻得见幽香,近了反而淡。像徽州的生活,像他们这一年——离了北京的喧嚣,离了武汉的烟火,才尝到日子的真味。
礼盒里有玲珑糕,四种口味,黑芝麻山核桃、柠檬祁红、抹竹枇杷、黑松露芝士。有祁红粽茶,箬叶裹着红茶,泡开时箬叶的清鲜和祁红的甘醇一起散发出来。还有珠兰香螺茶太妃生巧酱,是他们往返万里寻来的徽州珠兰,和比利时巧克力一起手工搅拌的。
李鸥说,以前做音乐会,追求现场的炸裂;现在做甜品,追求茶汤入喉时那一声轻轻的“嗯”。
豆豆说,以前剪电影,卡的是节奏和情绪。现在调配方,卡的是茶粉的细度、馅料的湿度、酥皮的厚度。
他们不想当网红,不搞直播带货,不拍夸张的短视频。公众号一年没更新,再发文章时只有14个人看,但他们不在乎。
“我们做的不是流量,是生活本身。”
2026年,“萤也恬茶”甜品设计工作室在北京注册,但他们的根扎在黄山。以后还会跑,还会找,还会把徽州的芝麻、山核桃、枇杷、珠兰,一样一样揉进甜品里。
离开汪阳庙那天,豆豆站在竹林尽头的矮石墙边说:“回去想试试用珠兰花做甜品。”
李鸥说:“好,我帮你试吃。”
他们相视一笑,还是那副有志青年的模样。一个北京姑娘,一个武汉小伙,在徽州的山水里,把“斜杠”活成了“竖杠”——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于是,珠兰鲜花茶、毛峰玄米脆、珠兰大方茶、红毛峰费南雪佐百香果凝乳、珠兰祁红茶、抹竹枇杷冻芝士蛋糕、珠兰干花茶……以珠兰花为核心的系列茶饮、茶点纯手工产品就此诞生。
所谓理想,不过如此。
珠兰花离得远,才闻得到香。
正如生活,退开一步,才看得见诗意。
也如他们自己,静下来,才听见花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