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生
老同事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组照片,其中一张摇晃蒲扇的背影,让人触景生情,不由怀想起时光深处的岁月过往。此刻,仿佛看见升起的袅袅炊烟,还有母亲呼唤孩童回家吃饭的余音回响。诗意的画面蕴含张力,未曾显现之处如同留白,令人遐想。
回想儿时,在太平湖畔生活了10年。盛夏,岸边稻禾嫩绿葳蕤,知了欢叫未曾停歇。湖畔有我们捕鱼捉蟹的身影,有我们戏水欢笑的情形。
傍晚,夕阳西下时,拎几桶井水洒在院落滚烫的地上,然后搬出竹凉床和几张板凳。乡下的竹凉床既可躺卧乘凉,又可当餐桌,两种功用兼而有之。露天里,晚饭时,一盘太平湖的小咸鱼,一盘腌制的豆角,一盘茄子,一碗炒辣椒端上竹床,简朴的菜肴散溢诱人的香气,透着烟火的温情。咸鲜、嘣脆、爽口的菜蔬和着大米的馨香,一碗米饭下肚,与餐馆美食相比,农家菜肴自有其美妙,可谓各美其美,味蕾的记忆,至今难忘。
天色渐暗,蛙鸣如鼓,知了叫得更欢,萤火虫来去匆匆,那一抹微光令人好奇,引得少年追逐嬉戏。蚊虫也不甘寂寞,嗡嗡鸣叫叮人吸血。旧脸盆里燃起柏枝锯末的烟火,柏枝独特的浓香,沁人心脾,是驱赶蚊虫的上好之物,还有艾蒿,也是驱蚊的灵丹妙药。此刻,不时传来轻微的啪啪声响,那是蒲扇在夏夜中轻轻拍打,一位母亲为自己的儿女挥扇驱蚊,摇扇生风,散热去暑。没有电扇更无空调的日子,难耐的夏夜,人们期盼能有一阵山风拂过村庄,为白日辛劳的人们和稚嫩的孩童带来些许清凉。诚然,期盼虽然美好,现实却很骨感。人们依旧只能是蒲扇在手,不停挥舞。没有忘记儿时的夏夜,母亲手拿蒲扇为我们扇风驱蚊,当她年老体衰时,我曾接过蒲扇为其扇风。那年8月,母亲病重转院屯溪,医护人员叮嘱我:老母亲极度虚弱,不能吹空调。而那年夏天屯溪异常闷热,我在老街寻觅,终于买到一把蒲扇,望着瘦弱病重的母亲,我为其轻轻扇风驱热,百感交集中,幼时母亲为我挥摇蒲扇的情景重现脑海,不觉潸然泪下。
眼下,蒲扇虽已被电扇或空调取代,然而很长一段时期以来,其功用不可或缺,是盛夏时节人人有之,户户皆备的扇风解热之生活用具,与人们的生活密切相关,也都曾留下与之美好相伴的过往。
记得下放大队林场劳动时,林场老崔有一把蒲扇,时常借给别人,自己却用一条湿毛巾擦汗散热。他在这把蒲扇正面用毛笔写的几句顺口溜则令人对其更加高看一眼:“扇子扇凉风,扇夏不扇冬,如若有人借,我就学雷锋。”而一些人在扇面上写的最后一句则是“待到秋或冬”。一句之差,去之甚远。老崔当年在蒲扇正面所写文字,与其平日行事可谓言行一致,他热爱林场,吃苦耐劳,乐于助人。几十年过去,我仍记得老崔和他蒲扇正面笔力遒劲的那句“我就学雷锋”。
夏日炎炎,蝉鸣如歌。再次欣赏老同事发在朋友圈的那张高举蒲扇,身背草帽,面朝稻田的照片,无限感慨:方寸之间,诗意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