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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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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钱理群与刘姥姥

日期: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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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舒敬东

  一个是北大教授、著作等身的大学者,另一个则是“三进荣国府”的乡下老太婆。前者满腹经纶,后者“扁担扔下地——‘一’字认不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其人生哲学竟是相通的。

  先说刘姥姥。这刘姥姥是个“积年的老寡妇”,七十多岁了,跟着女婿王狗儿一家生活,外孙名叫板儿。仅从这一家人粗俗的名字,就可想见他们生活的苦寒。女婿怨天尤人时,刘姥姥就告诉他两句话:一是“守多大的碗儿吃多大的饭”,一是“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去拿罢了”。

  前一句劝王狗儿认清现实,过日子须脚踏实地;后一句却是教他得自己想办法找出路,不要被眼下困死。

  这便是刘姥姥的人生哲学:头脑清醒,知足知止,接纳自身的处境;同时,又不甘心被命运困住,有向外突围的勇气。果然,她凭着那层几乎不相干的远亲关系,放下老脸,闯进了显赫的贾府,以脂砚斋所言的“忍耻”二字,换来了二十两银子。这二十两银子,在贾府不过是区区一顿螃蟹宴的开销,在贫寒之家,却是一笔“巨款”——能活人性命。

  贾府被抄家之后,王熙凤进了大牢,她那宝贝女儿巧姐被人拐卖,流落烟花巷。反倒是这个曾被黛玉戏称为“母蝗虫”的刘姥姥,把她给救了出来,让她与板儿成了亲。这结局,谁能料到呢?

  在困顿中,一边踏实过好眼下,一边默默为将来铺路的,还有大学者钱理群。

  1960年,二十一岁的钱理群,从人民大学新闻系毕业,被分配到贵州安顺的一所卫校,教语文。这卫校不重视语文,学生的听课状态,也就可以想象。钱理群想走,却走不了;混日子,心又不甘。于是,他给自己筑了两个“窟”:一“窟”立足现实,把语文课讲得有声有色,做全校最受欢迎的老师;另一“窟”则是未雨绸缪,在煤油灯下研读鲁迅、撰写文章。

  那时,他心里始终存着一个念想:总有一天,要站到北大讲台。

  恢复高考那年,他毅然报考北大中文系研究生。从报名到考试,只剩下一个月。旁人替他捏把汗,他却说:“实际上我已经复习了十八年。”

  是的,钱理群在贵州大山里待了十八年,也默默地准备了十八载。

  毫无悬念,他成了那年北大中文系的第一名,然后师从王瑶、严家炎等诸位名家,毕业后留校任教。

  那个在煤油灯下读鲁迅的年轻人,果真站到北大的讲台上了。

  刘姥姥大字不识一个,钱理群则读了一辈子书,然而他们的生活哲学竟是不谋而合。

  这门哲学,不分贵贱,人人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