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红许（上饶）
古驿溪居边，两棵大树粗壮的根部紧紧相拥在一起，一棵是苦槠树，另一棵是枫香树。两棵树浑然一体成为古驿道旁最生动的风景。
是的，没看错，举着椭圆形叶片的是苦槠树，摇曳着掌状三裂叶片的是枫香树，高高大大，遒劲挺拔，彼此盘根错节，缠缠绕绕，没有刻意雕琢，没有人为牵引。清风为媒，山水做证，它们日日你侬我侬，卿卿我我，看斗转星移，烟火气息里互诉衷肠。在潺潺溪流伴奏下，一曲跨越物种的恋歌唱响山野。
虽然没有领略过它们一年四季的渐变，但我见过它们春天的葱茏，鸟鸣啁啾，满树生机勃勃；还见过它们冬天相互拥抱的温情脉脉，枫树光着枝干，苦槠树浓荫蔽日，为枫树遮挡风霜雨雪。冬天的枫香树，树色空蒙黯淡，却气度不凡，枝丫似银钩铁笔在沉静中蕴含锋芒，默默地积蓄力量，只待春风一声号令，绿叶便如万箭齐发，在枝头绽放光彩。
苦槠树是常绿乔木，结的苦槠果可制作苦槠豆腐；枫香树是落叶乔木，挂刺猬样的果实。两种不同的树木，不同的生命并没有因为习性差异而互相排斥、挤兑、疏离，而是和谐共生，在漫长的岁月里，两棵树活出了一种智慧，两棵树找到了荣辱与共的默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下连理，吸收大地的精华，地上枝叶伸向蓝天，各自安好分享阳光雨露，相互成就，支撑起一片繁荣昌盛、美美与共的奇观。大自然最朴素的生态哲学，在这里找到注脚，万物长久生存之道，不是互相掣肘，而是携手营造生态平衡，共享共赢。
春夏之际，要是没有苦槠树满树开放的碎米状花朵，双树就显得不够热闹盛大。待到双树挂果后，就有了一群活泼可爱的小精灵，挤挤挨挨，调皮的不小心就跌落大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树身上更像吊满一个个小灯笼，照亮着一个个平凡的日子，这或许正是它们相守相望下去的理由。
夏季，知了在树上卖力地歌唱，把日子唱得热闹非凡，把双树的平常日子唱得郁郁葱葱。二三百年来，苦槠、枫香双树以不变的姿势伫立溪畔，见证了古驿道上的人来人往，见证了山村一日三餐的炊烟袅袅。抚摸粗粝的树干，那深深浅浅的纹理，是时光刻下的印记，是岁月颁发的勋章。双树无声地告诉我，最长情的告白，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是天长地久的陪伴。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两棵树用最沉默的方式向世人诠释什么是忠贞和坚守，什么是爱情最本真的模样。这对“夫妻树”相依相偎二百六十多年，不离不弃，令人羡慕。它们在婺源林业部门有登记，树上挂牌内容大致包括科属、编号、树龄、保护级别、养护责任单位等。傍晚时分，静静地坐在双树下，我想倾听它们的日常交谈，一会是山风过来串门，发出扑簌簌响声，一会又是鸟雀衔来诗篇，挂在枝头吟诵，我终是没有听清它们的窃窃私语。
朋友徐军家就住在双树旁，望着硕果累累的苦槠树，徐军爸爸说：“这苦槠与众不同，骨子里就带有枫香，制作出的苦槠豆腐别具一番风味。”他爸爸邀请我秋天再来，品尝苦槠豆腐，观双树秋色，到那时，一边欣赏“霜叶红于二月花”，一边采摘饱满、圆润的苦槠籽，那就是带回了一道诗意的美味。
我还注意到，这呢喃双树曾经是琅琅书声环绕：双树坐落在西源小学旧址围墙外，而今人去楼空的校园基本闲置，唯有双树守望着静静的校舍，以一场跨世纪的爱恋，书写着生态文明的礼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