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玥
省农科院的试验田里,优秀的晚稻品种已经长得绿汪汪一片,远望犹如大地上的“抹茶蛋糕”。做育种筛选的研究员穿着高筒胶靴,弯着腰,在田里丈量禾苗的高度,仔细观察稻子有没有常见的病害。
研究员姓薛,自称薛大叔,寸头、瘦削、颧骨高耸,看上去面相颇有几分像袁隆平先生。我们散步路过时与他相识,他坦言,每一次分散性的雷暴雨砸在试验田里,或者台风的外围风圈扫过,都是他最紧张的时候,因为高温加上水淹,很容易让水稻暴发细菌性的条斑病,或者白叶枯病,这两种都是细菌感染,前者表现为水稻的叶脉处出现条状斑纹,渗出脓液,后者表现为水稻的叶尖变枯白,都影响丰产。“水稻一旦生病,少不了播撒低毒农药。农药虽然会在十天左右分解,我们还是担心那些时不时到稻田里来叼一口的鸟儿受害。”
讲到这里,薛大叔出了一个小考题,问我女儿:“如今,这稻田有啥新变化?”
稻田里竟然系上了上千条“条纹领带”,每一条“领带”都有一米长,图案是红色与银白色相间的斜条纹,风一吹,“条纹领带”噼啪作响,银白色的条纹反射着明亮的阳光,狭长的晃眼光斑,很像是小型鸟类的天敌,翅膀上的片片反光。女儿试探着问:“难道是为了防鸟?”
薛大叔笑了:“没错,我们试过各种办法,人工驱赶,扎稻草人,防声波驱鸟器,都没用,鸟儿很快就适应了,还在稻草人的斗笠和帽子上来回蹦跳,好像在笑我们无能。如今,我们想出新办法,就是在稻田上方拉绳索,利用‘领带’的声响和反光来驱鸟。”
经常来稻田找虫吃,饿了也会吃稻谷的鸟儿,包括牛背鹭、夜鹭、普通秧鸡,偶尔还会出现灰头麦鸡和黄胸鹀,鸟儿们在稻田周围的大树上,抗议般大叫,它们容量有限的小脑瓜里肯定没有意识到,人们连夜系上“条纹领带”,并非吝啬那一口稻谷,也是为了保护它们不受农药的影响,更是为了让育种的实验数据更准确。
筛选并审定出一个优秀的水稻新品种,通常需要8到10年,若含亲本培育的阶段,可达10到12年,差不多占一个育种工作者一生工作时间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因此,他们要把外界的影响因素,如台风、洪水与鸟害,降到最低。
我们碗里晶莹剔透的米饭,就是这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