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亚媛
一部《家业》,掀起了徽州热。剧中,以李墨为首的徽州各家,因争夺贡墨权,上演了一出千姿百态的人性大戏。历史是人的历史,故事也是人的故事,剧中的“李墨”并非虚构,它即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李廷珪墨。
李家先祖李廷珪原名奚廷珪,原籍易水(今河北易县),唐末之际,北方战乱,奚廷珪的父亲奚超带着奚氏族人举家南迁,至歙州,见当地松佳水美,适宜制墨,便定居于此。奚氏在易水便是制墨世家,来到歙州后,因地制宜,改进墨法,很快便凭借手艺在歙州立稳脚跟。
据《夜航船》记载,李氏之墨“其坚如玉,其纹如犀,其制,每松烟一斤,珍珠三两,玉屑一两,龙脑一两,和以生漆,捣十万杵,故坚如玉,能置水中,三年不坏。”可谓真材实料、千锤百炼、质坚如玉、历久弥新。
彼时,歙州为南唐所辖,后主李煜雅爱书画,对墨极为挑剔,知歙州奚氏所制新安墨品质上乘,便将奚廷珪召入宫廷,赐姓封官。自此,“奚墨”成为“李墨”,因专供皇室更受士大夫追捧。
后宋太祖结束战乱,南唐归宋,其宫廷所藏李墨便也归宋代皇家御用,民间极少流通,李墨便愈加珍贵,至宣和时,甚至有“黄金易得,李墨难求”的说法。
我们不禁会问,李家的后人呢?就算南唐宫廷所藏李廷珪墨尽归赵姓皇族,只要李墨不停产,总不至于如此稀少吧?
古代不同于现代,有规范严谨的工业化标准体系,当时的技艺传承只能依靠人,在家族内世代相传,而天才本就稀有,一族之内更是罕见,李氏后人若单凭先祖荣光的荫蔽经营墨业,也很难长久。事实上,至宋仁宗时期,李墨已然式微,取而代之的是随“歙州”更名“徽州”而名家辈出的“徽墨”。
《墨史》有言:“此后李氏遂无闻。宋仁宗时其子孙尚有为务官者,岁贡上方,绝不佳。每移文本州责之,殊不入用也。”也就是说,在当时,李氏子孙尽管还能凭借所谓的世家传承拿到墨官身份,有贡墨之权,却由于工艺不达标,往往遭朝廷发文至本地官府责备,就算如此,他们制作的墨,也还是不堪使用。
《家业》将故事的时代背景设定为明代嘉靖年间,我们不知道在当时徽州是否真的还有“李墨”,但可以想见,若李廷珪的后人还在经营墨业,面对当时的激烈竞争,经营也定然不易。故事是对历史的合理化想象,但李祯在剧中为复兴李家所做之事,却不能不令我们遥想当年。
魏晋时期的“世家”,有凭借注经讲学,为乱世传经典而兴起的,如卢植;南唐时期的“李墨”,是凭借精湛技艺,为书画利其器而兴起的,如李廷珪。无论是魏晋的门阀世家,还是南唐的李墨世家,都已跨越门户之别,沉淀为华夏的文化瑰宝,成为整个民族的无价资产。
今天的徽墨,早已走出一门一户,走出一城一地,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徽墨之道也乘着这股非遗热风,吹进千家万户间,在人们心中留下“一点如漆,万载存真”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