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谢谢章书记和各位领导。但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我今天要汇报的重点。我翻阅了我主持工业十五年来的资料，仅以工业经济产值和效益数据来说……”姜一铁把1955年至1970年期间，每年的全县工业总产值及工农业总产值比重数据，一五一十详尽地报出来，“迄今为止，我们县工业企业经过几次精简，现有全民、集体、重工业、轻工业企业一共一百零七家，根据国民经济‘四五’计划时期要求，明年的工业计 划以及工业总产值应以三千零七十万元为基数，我个人认为，县委、县政府领导对我们工交系统提出的要求，是符合实事求是原则的。我代表工交服务站革命委员会向各位领导表态，不遗余力、认真完成任务。”姜一铁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我刚刚把历史数据做个对比，关键是想表达什么呢？就是请县委、县政府领导能否考虑一下，我们能否把企业做得再精一些？把好的企业做精、做大、做强，将好的企业做成义山行署乃至整个江南省行业的龙头企业？”姜一铁说到这里停下，喝口茶，但眼睛却向在座的每个人脸上扫去。
章文、程树青和杨部长面面相觑，没明白姜一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李茂松心里清楚，但他暂且忍住不说。“你说说看，怎么个做大、做强法?李茂松同志下午只说了大概。”章文把两胳膊放在桌上，上身前倾，饶有兴趣地问道。
姜一铁回答：“我们县茶叶年产量连续几年排名全国第一，这与我县属于山区、不产粮但适合大面积种植茶叶紧密相关，以农带工，发展工农产业相结合的产业模式的路子是对的。我想，今后发展的着重点在于要力争打出茶叶品牌，不单在数量上，在品牌质量上也力争第一。眼下有了轻工部定点投资的国营造纸厂，还有了纺织部定点生产的国营针织厂，我想说的是，接下来我们能否将国家投资的化工厂也一并争取过来?这在江南省将是独此一家。”
“你开什么玩笑?省里、行署已经确定化工厂建在蓝阳市，蓝阳市为此筹备一年了，可能吗?不现实的话不要信口开河。”程树青反应过来，脸顿时沉了下来。但一旁坐着的杨部长了解姜一铁，没想好的事情绝不会往外乱抛，于是盯住姜一铁眼睛说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是这样，我们虽然得到烧碱设备，可那是要花钱买的，一百好几十万元，是我们县十八个国有企业一年利润的总和呀，而且即使建成烧碱厂，和化工厂生产同样的产品，也容易造成财力和资源的重复浪费。据我了解，这个由国家投资的化工厂一旦建成，按投资预算来估计，每年能生产烧碱四千吨、合成氨八千吨、氮肥六千吨、聚氯乙烯两千余吨，还有环氧树脂等产品，这么大生产量，产值和利润可想而知。这笔账，我想在座领导比我算得明白。”姜一铁微微一笑，跟李茂松暗暗交换了眼神。李茂松随即开口问道：“如果我们去争取，能有几分胜算?”程树青瞥李茂松一眼，抢先说道：“争取?你说得真文雅。你们简直是去抢!”程树青清楚姜一铁意图后，其实暗暗认为是好点子，但他心里在盘算着别的事情：他从小道消息听 说章文即将调离岑州，有领导暗示腾出来的“书记”位置，“花”极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这时候如果让自己作为一县之长为化工厂一事去搅和，明摆着要和行署对着干，无论结果如何，对自己都是百害无一利。何况，这个主意是由姜一铁想出来的，真“争取”成功了，反而显得自己水平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