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道元
当指尖触及花岗岩的肌理时,自然的记忆在碰触之间被唤醒;当松针向阳向上的时候,云雾汲取着乳汁正朝更深处漫溯。当始信峰的晨雾再次漫过通天坦,当东海观光缆车的钢索在黄山之东的山脊上有了新的“云端”,一千二百七十九年前就命名的黄山,继南大门、北大门、西大门开放之后,东大门正以全新的方式开门迎客。
普门
走在黄山东大门游客中心的“观止”平台前,想起的不只是明代著名地理学家、旅行家徐霞客的“薄海内外无如徽之黄山,登黄山天下无山,观止矣”的感叹,还想起一个人——普门。
明朝万历年间,一位法号普门的禅师在公元1606年来到了黄山。他以树皮为篷,以竹、草盖顶,在崖壁上凿石阶、沟壑旁修蹬道,打开了通往人间仙境黄山的大门。循着普门的足迹,文人墨客来了,高僧隐士来了。有的在文殊院门前、在迎客松下留下印记,有的在光明顶眺望、在狮子峰上看海。一座山,因一个人,拓展了山里人文的维度;一座山,因一个人,开启了向山内探索的大门,让藏在山里的莲花峰、飞来石等无数个体,有了更多人与自然的对话,有了涛声与水声的新共鸣。让无数个来到黄山的人,有了“豁然开朗”的真切感受,有了“回首白云低”的真实意境……普门之门,仿佛是黄山的原点。
石门
与原点相碰撞的,还有新中国工业文明与黄山的握手。
1958年,在黄山麻川河的上游石门口新建水力发电站。由300多位技术人员,和来自邻近地区的民工、学生和管理处工作人员、林园服务队社员等组成的建设队伍,历经三年修筑大坝,终于竣工送电。此后,安装电线杆、架设高压线、低压线,使黄山景区用上了石门水电站生产的电力,汤口镇、谭家桥、上海茶林场等周边地区也用上了电。
黄山石门之门,是一扇向下扎根的门。
那些参与水电站建设的工作者,或许未曾想过,自己扛起的石头、挑过的畚箕参与书写了这片山水的历史。每一根电线杆的立起,每一段电线的敷设,都加快了黄山的建设步伐,改善了黄山的接待环境,促进了黄山的发展。
我清楚地记得白鹅岭松涛里夹杂着景区第一座35kV变压器低沉的嗡鸣,我曾亲眼见过云谷深处架空线绝缘子串上那耀眼的微光。石门水力发电为景区发展接上了时代脉搏,让世界文化与自然双遗产的黄山在保持原生态的同时,大踏步走向现代文明。
东大门
从普门开山到黄山石门水力发电,再到黄山东大门建设;从向内求索到向下扎根,再到向外延伸;变的是技术的迭代与时代的进步,不变的是人类对黄山这片山水的敬畏与探索。当年的慈光阁古蹬道依然是今天游客登山的重要路径选择,当年的电气线路依然为黄山之巅持续点亮着现代文明之灯,如今的东海观光缆车又将游人无须换乘直达的高耸山峰与山外直接相连。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跨越时空的传承,普门开山、石门水电站投入运行、黄山东大门开放,都是让黄山发展之路更通畅、更便捷、更宽敞。
站在东大门开放的节点上,我开始畅想——厚重的古蹬道在新时代焕发着新的活力、绽放出新的光彩,未来的黄山石门,不再是山脚下的工业符号,而是一处集文旅、康养等为一体的山水田园综合体。石门水利风景区的碧水倒映着天都峰的险峻、莲花峰的雄姿,水电站的厂区无声讲述黄山的建设发展史,山上那些已经拆除的电力架空线路早已被埋入地下的电缆所替代,“一片新山水”,在保护中激活,在传承中创新。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片水,但山水的意义在时代的演进中不断丰盈。东海这片新山水,既是地理空间的拓展,也是文化记忆的延伸,更是发展理念的跃升。
黄山的花岗岩坚韧如初,松涛将传得更加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