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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高考那扇门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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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汪永久

  人的记忆有时很奇怪——你会忘记拿过什么奖,却忘不掉谁曾递给你一杯热水。

  对于我来说,参加高考就是那扇门开了一条缝,我刚好挤了过去。

  一九七七年十月,我十八岁,在皖南山沟里的一所乡村中学念书。听说恢复高考的消息,心里挺激动,但也没太当真。课本薄薄几本,翻开数学书,许多内容还没学过,看着跟天书似的。考大学?想都不敢想。

  真正把我拽上这条路的,是语文老师。他发了一张改错别字的卷子,说谁能考到六十分,就有希望上大学。发下来一看,红笔写着七十二分。我把卷子折好塞进课本,课间又抽出来看了两三遍,怕看错,怕那个“7”其实是“1”。老师没多说什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他点头那会儿,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动了一下。就那一下,心里忽然亮堂了——那扇门兴许没关死。

  可门没关死,不等于能挤进去。我就读的高中两个班九十多号人,县里规定每个班只能推荐一名在校生参加高考。两轮筛选下来,两个班各剩一个,我是其中之一。拿到通知那天,站在教务处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从那天起,日子跟打仗似的。天天五点半爬起来,跑到昌源河边背书。冬天河面飘着白雾,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老师刻的复习资料是油印的,那股油墨味儿到现在还记得。有两回背得太熟,连标点符号都刻进了脑子里,每个句号、每个逗号都像钉进去的。晚上回宿舍,煤油灯点到半夜。

  有一天睡过头了。连着熬了太久,醒来天已大亮。瞅瞅窗外,又看看枕边摊开的书,眼泪唰就下来了。不是委屈,是害怕——怕时间不够,怕完不成当天的任务,怕对不起老师没日没夜的辛苦。愣了一会儿,擦了把脸,抱起书就往河边跑。

  十二月,高考。考场就在本校,可心里还是怦怦跳。第一场语文,卷子发下来脑子一片空白,开考过了十五分钟才缓过来。作文改了又改,划了又划,卷面涂得乱七八糟。古文翻译是硬着头皮做的,凭着语感一句一句往下顺。交完卷走出考场,手还在抖。考数学踏实些,最后那道大题,离收卷只剩两分钟才写完,就写了三步,可那题值八分。监考老师一直站在旁边,看我做完,笑了。那个笑,记了一辈子。

  那年徽州地区在校生一共考上六个,我们高中占了两个。通知书寄到家,爹妈没显得多兴奋,接过信看了看,又递还给我。开学前几天,我妈在灯下缝补衣裳,针线一针一针走。我爸闷头收拾行李,走的那天挑着担子送我,到了村口木桥边,他过了桥,把担子放下,说:“前面离坐车的地方还有十二里路,你自己挑着行李走吧。”他没念过什么书,可那天他说的每个字,我都记了一辈子——那是告诉我:往后的路,要靠自己走了。

  一九七八年二月,我第一次离开家乡,第一次坐长途汽车,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校园、那么高的楼。站在校门口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明白什么叫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