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汪善明刚走,马保石、大老徐进了办公室。“老姜,季红留在老针织社的话,针织厂的任命怎么办?一大摊事情呢,没人具体负责不行啊。还有,西乡纱器厂厂长生病去上海看病,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看是否重新派个人过去?”马保石往椅子上一摊,为难地说道。
姜一铁看他一眼,说道:“派你去,怎么样?你选一个?”马保石低头想了想,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说道:“事嘛,当然是好事,两个国营大厂,去了级别能提半级。唉,还是算了吧,到厂里跟大老粗打交道,呵呵……”大老徐不客气地回道:“针织厂哪是大老粗?除了机修工、电工是男的,不都是女同志吗?怎么能算是大老粗?你是怕天天跟这些小媳妇、大姑娘打交道,回家吃媳妇儿擀面杖吧?”大老徐的话戳中马保石一点点小心思。马保石赌气道:“你不怕,那你去。”“我当然不怕了。不是两家选一家嘛?但话说回来,既然要去,我也得去纱器厂啊。跟妇女们打交道,确实麻烦。还是不去为好……”大老徐先是嘴硬,很快又连连摇头。
姜一铁被两个人逗得哈哈一笑,说道:“革命工作,哪还由得你们挑挑拣拣的?我已经想好了,大老徐,你到国营针织厂去接替季红的位置。至于纱器厂,让方华去吧。”
“方华?”马保石、大老徐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是,老姜你说错了吧?方华?他能去当一厂之长?且不说他几次背后那么整你,光冒领你的工资这件事,就说明这人品行是有问题的。出现问题怎么办?”大老徐着急阻拦。岑州几个重工业大厂从级别上和工交局是平级,姜一铁虽担任了十五年局长,但每建一个厂,都是他亲自去当厂长,建成后再回来继续当局长。
“我知道。”姜一铁面无表情,一支钢笔捏在手里转圈,缓缓说道,“前天,程树青主任把我叫到县革委会,说是征求我意见,其实就是知会我一声——让方华去纱器厂。”马保石急忙问:“那你有没有反对?”“我怎么没反对?但程主任说我放着像方华这样的人才不用,闲置一边,把工交系统搞成了‘针扎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是在搞小帮派……”“究竟是谁在搞小帮派?你拼死拼活地干,可一到选举换届的时候,岑州人只选当地人。除了我们几个南下来的,当地人谁投你一张选票了?工交系统上下团结,那是因为你老姜工作能力和人品让大家服气。铁桶怎么了?”大老徐光亮的大脑门青筋凸起。
姜一铁一摆手制止道:“大老徐,千万别那么说。小院吴国中、季红他们,还有汪善明,都是岑州当地人,你看他们哪一个带私心干工作了?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姜一铁继续说道,“程主任毕竟是县革委会一把手,眼下几个大事必须要办,很多的工作需要他支持。该退让就退让吧。方华家在西乡,厂离家近方便照顾。不过,老马,送省干部学校会计班培训的那批人回来,你去从中挑选一两名业务水平高的同志去充实纱器厂财务力量。”姜一铁叮嘱道。马保石心领神会点头道:“好的。”“大老徐,你马上去和季红交接一下,尽快熟悉情况。从今天开始,我把国营针织厂这副担子交给你了,而且,这副担子会越来越重。我明天上北京找纺织部,省里把我们报告递上去将近一个月了,我们自己得去盯着。抓而不紧等于不抓。”姜一铁想了想,补充道:“你交接后,过几天去上海,让汪善明陪着你多跑几家针织厂,一来学习人家厂子是如何管理的,二来想办法挖人才回来,三来了解上海目前袜子、内衣裤之类产品的最新款式。我们不生产淘汰产品。”
上海,浙江中路“先锋”旅社。
大老徐手里抖着两双从第一百货商店买来的上海产牡丹牌卡布隆女丝短袜,柔软、轻飘,捏手上滑溜溜的,讥讽道:“这女人就是事多,棉袜子多舒服,穿这么又薄又滑溜的袜子,管什么用?”
汪善明仰头躺在床上打趣:“大老徐,你就不能多买几双带回去?还有男士的也买两双,让厂里女工见识一下,以后就按这个样子生产。另外再买两双给老婆穿。”“你说得轻巧,这一双抵我两双袜子的钱。你看看那南京路上的女人,穿得花枝招展的,我老婆又不是城里的女人,不整那些没用的。”大老徐不屑地说道,“好在有你,事情办得挺顺利。我这个大老粗,在上海待几天可真是开了眼界。怎么样?我准备回去了,你呢?”大老徐话一说出口,汪善明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半截。回上海后,他叫来“信使”大丽,两个人精心起草介绍信,写了撕,撕完又写,好不容易定稿,让大丽通过她大伯老部下的关系,转呈给了上海市委领导。
汪善明虽然每天陪着大老徐满上海东跑西颠,心里却是着急得长草,每每回到旅店,第一件事就是问店员:“有我们电话吗?”回复总是:“没有。”整整八天过去了,没任何消息传来。“今天如果还没有消息,我就跟你一起回去吧。唉!”汪善明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那好,我们明天就走。厂里一摊子事情,我得早点儿回……”大老徐正说着,有人敲门:“岑州来的客人,有你们电话,快来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