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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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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碑风骨诗文心(下)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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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千林半壑联》 许承尧/作

">   《白石神君碑》 许承尧节临

  □ 吴军航

  三、许承尧的汉隶面貌

  在真、行、隶、篆、楷诸体中,许承尧的隶书成就最为突出,他对《张迁碑》《礼器碑》《西狭颂》《石门颂》用功都颇深,对《郙阁颂》《祀三公山碑》《褒斜道刻石》以及清代诸贤如伊秉绶和俞樾之作亦经常揣摩临习,并进而追溯汉魏,直接参以篆书笔意写隶。经过长期的实践探索,终于自成一家,即使垂暮之年,他每晚就寝前也必临摹碑帖四五纸。其汉隶笔画沉着圆润,结体雄强博大、端丽丰满,笔法遒劲俊逸、古拙苍厚。

  存世的汉碑中,许承尧对《张迁碑》情有独钟,他欣赏此碑方整多变、朴厚劲秀的风格,这与其审美趣味相契合。明人王世贞评此碑:“其书不能工,而典雅饶古趣,终非永嘉以后可及也。”晚清杨守敬在《评碑记》中评:“而其用笔已开魏晋风气,此源始于《西狭颂》,流为黄初三碑之折刀头,再变为北魏真书《始平公》等碑。”许承尧晚年的隶书博采众长,而《张迁碑》的风骨及气韵宛然若现。如汉隶多取横势,字势左右张开,而许承尧却在字的结体上多取纵势,字形偏长,同时,他在用笔和章法上基本取法《张迁碑》。

  许承尧的隶书还有一个明显特点,即省去横画的蚕头燕尾,形成无波隶,且笔画粗细差别不大,笔势天然逸宕,减少了装饰性的成分。笔者认为,这正是许承尧的变法创新之处,他有意摒弃了相沿千年的汉隶的横势结体和蚕头燕尾笔法,而以篆书笔意写隶,赋予隶书以高古韵,是一种可贵的艺术探索。

  笔者在探讨许承尧的无波隶书时发现还有两条线索十分值得关注。一是恩师汪宗沂曾于许承尧的《汪韬庐师分书》亲笔批注:“余自得其乐,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守分安命顺时听天,为人若此庶乎近焉。”许承尧获得此帖后,在封底补记道:“汪韬庐师分书,承其家学,功甚深,晚年标举西汉,悬肘回腕无波磔,清平直纯懿,天然入古时,人不尽知也。此册似略早,亦当是六十岁前后所作,较谭延闿原书雅俗迥别,笔致坚洁,皎然可寻,极堪宝爱也。戊寅正月得于西溪,受业许承尧谨记。”很明显老师的书风势必要影响到学生。二是对于许承尧晚年隶书风格的形成,其同窗学友黄宾虹在《国画之民学》一文中有一段精辟的分析评论:

  君学重在外表,在于迎合人。民学重在精神,在于发挥自己。所以,君学的美术,只讲外表整齐好看,民学则在骨子里求精神的美,含而不露,才有深长的意味。就字来说,大篆外表不齐,而骨子里有精神,齐在骨子里。自秦始皇以后,一变而小篆,外表齐了,却失掉了骨子里的精神。西汉的无波隶,外表也是参差不齐,却有一种内在的美。经王莽之后,东汉时改成有波隶,又只讲外表的整齐。六朝字外表不求其整齐,所以六朝字美。唐太宗以后又一变而为整齐的外表了。借着此等变化,正可以看出君学与民学的分别。

  黄宾虹用君学和民学的学术分野来阐述汉隶的变化,揭示出民学内在美的精神特质,言简意赅,切中肯綮,颇能说明许承尧隶书创新的价值所在。西汉无波隶属于古隶向今隶过渡的阶段性书体,其核心特征是笔画简率质朴,这正是民间艺术的审美取向。

  四、许承尧晚年的书法生活

  许承尧50岁以后回到徽州唐模故里,寄情诗文书法,编志鉴古。有时也在乡里佣书鬻字补贴家用,据他的公子许克定、许克宝在《许疑庵先生事略》中记载:

  承尧工书法,擅长汉隶,用功很勤,虽到老年,每夜就寝以前,都要临摹碑帖四五纸。早餐后,则常常是写大字,或对联,或条屏,亦必兴尽而止。晚年以隶书笔法入楷书,写寸楷及蝇头小楷。娟秀挺拔,深得唐人神髓。凡有所求,无不欣然挥毫以应。抗战后期,物价亟腾,生活日蹙,乃自定润例,稍稍收取润资。

  许承尧晚年鬻书,也是在特殊环境里的无奈之举。他在与黄宾虹的通信中也提及这个话题:

  宾虹老兄左右:多年未与公通问,世事阻隔,无可奈何,然此心无时不驰系左右。……弟近年喜一切如昔,鬻书为活,所入足供食用。

  1943年,许承尧在《七十杂述八首》的第一首诗中吟诵道:

  人生随分戒求全,

  守约居卑渐坦然。

  昔为赡家才橐笔,

  晚因索米学耕田。

  苦心幸了催租吏,

  笑语新添卖字钱。

  且拥图书称富叟,

  杜门莫怪日高眼。

  从中我们能够看到一位艺术家的心酸和无奈。在乡间困顿之时,他的书法不仅可以解决生活问题,同时也是他精神家园的重要部分。

  垂暮之年的许承尧对于书法时有感悟,有时也写一些论书诗句,如《疑庵诗》中有《冬夜学书漫作》云:“短檠敛焰万瓦霜,柔毫调适宝砚香。尊严翠墨陈吾旁,心精上下同翱翔。专一静止无披猖,有欲能养忧能忘。持名观佛功相当,乐哉获此难老方。工固可喜拙岂妨,百无可为兹独臧。愿竟吾世长相羊。”

  许承尧隐居田园有年,心境平和,整天以诗文书法自娱,思绪常在毫素间自由翱翔,其乐融融。如《学书偶作二首》:

  学书尚气势,恣汝力屈铁。十年墨池水,不解汉人拙。今晨偶得之,冥想会一瞥。冻墨曝晴檐,旷然入闲悦。

  端坐劳骸筋,虽劣亦可喜。闲闲送白日,有念收入纸,但使念不歧,是即观与止。受此方便法,妄中善料理。茶香饭饱后,春旭最妍美。骸筋尚可劳,何忍虚此几!

  许承尧晚年的书法结体质朴,用笔老辣,自然潇洒,境界高雅,可谓人书俱老,充分显示出深厚精湛的书法功力与多方面的学问素养,放在民国书坛上,他称得上是一位别具个性的书法名家。对此,其挚友黄宾虹曾有客观中肯的评价,宾虹老在信中评价其书:“法书近益浑古,海上书家已尠。”“得睹法书屏,华滋浑厚,纯任自然,翁、刘未足拟也,敬佩无似。”黄宾虹赞赏许承尧的书法浑厚古朴、笔墨自然,认为其书法造诣超越了清代翁方纲、刘墉等人,确为的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