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妇女们散去,季红随姜一铁到办公室。姜一铁劝道:“季红啊,组织对你的任命已经下了,招工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准备培训工作。你别这么冲动做决定啊。”季红摇摇头苦笑道:“唉,我也知道新厂好。但是你刚才也看到了,我确实狠不下心丢下这些老太婆,看着都可怜哟。国营厂一开工,她们手工织袜肯定比不过机器。老厂条件差就差点吧!我带着她们干,至少能保住她们的饭碗。”姜一铁明白,季红心软,见不得别人那可怜样。眼下话已经抛出去收不回来,姜一铁无奈道:“好吧。你话都说出口了,先带她们一段时间。还有,你别整天忙工作,家里也要照顾好。”“呵呵,还说我呢,你不是一样把家丢给淑芳?”季红笑着一溜烟跑了。
姜一铁正想着让谁去接国营针织厂的工作,汪善明敲门进来。“来,我正好要找你。昨晚几点到的家?”姜一铁问道。“昨晚十点多到的。太晚了,就没去给你汇报工作。那件事太麻烦了。”汪善明皱着眉头回答。“怎么了?你没让大丽去找她大妈吗?”大丽是季红大女儿,以最快速度送到上海,培训是真,不过,另外身负“信使”的重任也是真。季红大伯原是华东局领导,心里牵挂贫穷的家乡,所以每当弟妹季红去上海找他调拨旧机器、新设备时,大伯向来支持,可惜前两年因重病去世。大伯的去世,对岑州来说是一大遗憾的事情,但大伯母还在上海市委其他部门工作,派大丽去当“信使”,是想寻求大妈的支持。“大丽把我带去的介绍信和材料递给她大妈了,但是给打回来了。”汪善明解释。姜一铁问道:“为什么?”“她大妈说是我们这样做不行,违反程序,烧碱设备属于国家重要化工设备,上海市解决不了。让我们回来,按程序把材料先报行署,然后一级级报到国家计委,列入国家计划才行。这不,材料还回来了。”汪善明连同介绍信和材料一并放到姜一铁办公桌上。
姜一铁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大丽的大伯母说的没错,但是如果按正常程序走,一个字:难!可是时间不等人——造纸厂开工在即,派人到处采购来的烧碱,还不够生产塞“牙缝”的纸张。他沉默片刻,问道:“省轻工业厅派人去了吗?”省轻工业厅按岑州方面要求去上海提高烧碱设备指标,意在双管齐下,两条腿走路。
“大丽把材料递交给她大妈的同时,省轻工业厅也派人去上海了,带着介绍信走的是正常渠道,跟我们住一家旅社。听说我们的材料被打回来了,他们就回去了。我多了个心眼,故意跟他们说介绍信他们也用不到了,走的时候留给我。”汪善明指指桌上的材料:和资料放一起的。我还听省轻工业厅人透露,全国建八个化工厂,确实有一个厂分配给江南省,一旦国家计划批下来,这个厂就交给我们义山行署来建。而且,行署已经确定放蓝阳市,蓝阳市已经在悄悄筹备,都已经划出地皮准备开工了。
国家投资一千多万呢,蓝阳市一分钱都不用出……汪善明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急了,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挖土开工等国家投资,蓝阳市这招玩得好啊!想来个既成事实、板上钉钉,哪那么容易?你休息两天抓紧回上海。还记得我们去上海工交组时,方组长怎么说的吗?”姜一铁两眼盯着汪善明,剑眉故意挑动了两下,有意提醒他。“对啊!我光想着大丽的大妈这一条路,竟然把方组长指的道给忘了。”汪善明一下子跳起来,“我明天就回去。”姜一铁见他反应很快,心里一高兴便调侃道:“也不差这两天时间。不然,你家美玲要到我这提意见了。”汪善明笑道:“哪里哟!美玲每天高兴地对着新房子傻笑,眼睛里哪里还有我。”
姜一铁生怕漏掉什么,摸一下鼻翼沉思片刻,交代汪善明:“给,把材料拿回去,另外你和大丽斟酌一下。给上海市委书记写封信,附上材料,让大丽一起送去。对了,这回拿省轻工业厅的介绍信去,省里的介绍信分量比县介绍信分量要重,更管用。”汪善明微微一愣:“拿省里介绍信去,会不会说我们欺骗哟?”“怎么是欺骗?我们不归省里管吗?造纸厂是国家轻工部定点厂家,省轻工业厅本身就有义务替我们岑州工交站去要设备。我们不再找省里开介绍信。不给他们添麻烦就不错了。”姜一铁边说边把材料原封不动地递给汪善明。汪善明欲言又止,歪歪脑袋,可能是觉得姜一铁说得有理,眨巴着眼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