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宝剑
父亲每次来我家，经过一楼看到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爷爷时，总会喊上一句：“老兵，你好啊!”我其实有点惊讶：父亲为什么这样称呼老爷爷？父亲上世纪八十年代当过兵，我是知道的。我猜想，也许老爷爷也有当兵的经历。
5年前，因家里老大上学的原因，我搬离尚城，住到了竹苑新村。我住四楼，楼梯入口正对的一楼住着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一开始，我们早出晚归，见面的机会很少，自然，说话的机会也少，至多碰面时礼貌性地打个招呼。记忆中，老爷爷时常坐在门口，有时候门虚掩着，有时候门敞开着。门口一边摆放着老年代步助力车（老爷爷偶尔会和老奶奶一起出去），一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两排绿植盆栽，有虎皮兰、绿萝，还有三角梅。
我们跟老爷爷话多起来，可能是因为亮亮的出生（我们家老二）。
亮亮出生后，他的爷爷奶奶从老家来帮忙照看，因为奶奶腿脚不便，我在一楼租了房给他们住。等我们上班了之后，老人家之间可能就会聊聊家长里短，他们之间自然就会渐渐熟络起来。
不知不觉，亮亮即将满三岁，平日里，每次路过老爷爷门口，我们总会让亮亮主动去跟老爷爷打招呼、问好，偶尔让他拿两个刚从超市买的水果送给老爷爷。有时候他会乖乖照做，有时候他也不理会，径直从老爷爷家门口走过，老爷爷就打趣喊他：亮亮、亮亮，我这里有好吃的……
有几次，亮亮会莫名其妙地绕开坐在门口的老爷爷主动走到老爷爷家里去。这时候，我就很恐慌，一来我们从来没有去过老爷爷家里，二来怕小孩子不懂事乱翻一气。好在，大多时候，他都是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后就停了下来。一边我们朝亮亮喊：亮亮快出来！一边老爷爷微笑着说没关系。
有一次，我和老大在“军记”吃拉面，刚巧碰到老爷爷也在，就聊了聊。老奶奶出去玩了，他行动不便（换了膝盖骨）就没跟去。老爷爷80多了，福建人，军人，团级干部。老奶奶是北京人，好像是部队文工团的。老爷爷的代步车停在旁边，其实从家里到“军记”可能也就200米，老爷爷行动不便可见一斑。
每次下班回来，看到坐在门口的老爷爷，我都会主动跟他打个招呼：阿叔好！
偶尔会看到有人来看他们，听说他们的女儿就住在隔壁小区，离这里很近。
最近，有一段时间没看到总是坐在门口的老爷爷了。是不是我出入的时间正好跟老爷爷坐在门口的时间错开了？
有一日我们无意间聊到楼下的老爷爷老奶奶，妻子也说好久没见老爷爷了。老奶奶倒是看到一回，似乎还有一个像保姆一样的人跟着老奶奶。
我想可能老爷爷也出去玩几天去了。
前天晚上，我带亮亮出来散步，路过老爷爷家门口，碰巧老奶奶坐在门口跟保姆一样的人聊天说话。
亮亮很快穿行过去了。
我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老奶奶：阿叔去哪了？好久没看到他了。
老奶奶平静地说：不在了。
啊？我难以置信，双手遮掩口鼻……
我看了一眼老奶奶，她在我眼中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我不好意思再问，也无需再问。
老奶奶提醒我：赶紧去追孩子，别让孩子一个人乱跑。
亮亮一个人已经跑出去很远……
我大步追出去，不知道是要去追亮亮，还是想尽快离开这里。
老爷爷送给亮亮的霸王龙还在家里的书橱里……
父亲今年68岁了，他跟老爷爷打招呼用“老兵，你好啊”很合适。这句话传递出的信息和亲切感也许只有他们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