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方组长看了一下内容,走回办公桌,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签署名字后,走回来交给姜一铁,说道:“你们先拿着这个去相关部门办理所需要设备的手续。你们刚才提出建烧碱厂,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事情。至于上海天一袜厂的六十台淘汰机器,我给你一天时间拿出方案。你明天这时候来给我回复,我等你。”“好!明天我一定过来。谢谢首长!”姜一铁激动地站起来,紧紧握住方组长的手,感激地说道。
“不用谢。明天要看你出的方案,才能决定是否能给你们。别高兴太早哟。”方组长笑道,突然转了话题,“你是哪一年南下到岑州的?”姜一铁吃惊地望着对方:“首长怎么知道我是南下过去的?”“是你这一口胶东话告诉我的,呵呵,因为我也是山东人,参加革命最起码比你早十年,解放上海以后留下了。岑州是我老首长的家乡,看到我的老乡能为老首长家乡发展这么拼命,我于公于私都要支持。”方组长拍拍姜一铁紧握的双手,送两人出门。
两人出了上海市委大楼,姜一铁在路旁梧桐树下站住。汪善明见他闷头不语,半闭着眼睛沉思,问道:“怎么办?我们现在去哪儿?回旅社吗?”
半晌,姜一铁睁开眼,大声说道:“走,找个邮电所,给‘家里’打电话汇报。”汪善明知道他说的“家里”,是指岑州县领导,急忙问道:“能有什么办法?拿到机器可能性大吗?”
“这好比一场篮球比赛,队友把球传给你投篮,接得住,是你本事;接不住,下场滚蛋!”姜一铁双手在空中做了投篮动作。汪善明一喜,明白姜一铁已经想好了对策,赶紧找邮电所。
邮电所电话间,姜一铁关上小门,尽量不让外面的杂音影响到自己通话。汪善明在外面长条椅子上坐着,看着姜一铁在里面一面比画着手,一面激动地说着,更像是争执。通完一个电话,姜一铁打开门让汪善明再去申请接通另一个电话……姜一铁在里面憋得全身大汗。几个电话通完,他脸上才现出满意的笑容,走出电话间,长长舒了口气,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姜一铁和汪善明再次坐在方组长办公室。方组长交代秘书泡了两杯茶,坐下后,他眯着眼静等对方开口。姜一铁咳一声,清了一下嗓子,认真说道:“首长,根据您昨天指示精神,我同县里几位领导交换了意见,以岑州一个集体性质的针织社来请求国家划拨计划,确实不对称而且差距太大。这样,为了这些机器,县里决定由政府投资,建一个国营针织厂,以国营针织厂名义来重新申请这批旧机器。”见方组长面无表情,他继续说道:“县里已经开始找相关部门,研究定厂址、注册登记等一系列工作,今天由我们来给首长汇报。”
“动作很快嘛。介绍信上写着你是‘工业交通服务站革命委员会’站长,看来,你这站长确实比我组长管用,哈哈。”方组长哈哈一笑,开了句玩笑。
“首长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县城的小站长。首长可是管着华东片几百个县、市的大组长。”姜一铁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看这样,你把前一份材料拿回去,重新报一份材料上来,直接交到我这。时间不多,机器不会等你们,晚了,我也没办法替你们守着。”方组长从办公桌翻出之前岑州递来的材料,回来还给姜一铁,让二人喝茶,然后说道:“成立国营针织厂以后,这几十台旧机器,你们可以拿去先开张。上海工交组支持有限。针织行业属于国家纺织部,你们可以到纺织部寻求更大支持。”姜一铁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中茶杯:“首长提醒得太及时了。如果能作为纺织部直管,那意义就不一样了。我们回去后就抓紧办。”方组长指指姜一铁,笑道:“我看出来了,你搞工业有想法,能抓住重点,很好!找对路子,事半功倍。回去以后,你统筹安排好,大的要抓,小环节也不能出纰漏。听你介绍这位小汪同志以后长期在上海蹲点,就由他负责和我下面部门具体对接好了。还有你们提出来的建烧碱厂一事,确实不由我分管,即便是老乡,也帮不了你。不过,我可以透露些情况给你,全国计划范围内建八个化工厂,其中有一个放在江南省。再透露个信息给你:我们现任的革委会主任跟你们岑州有很深渊源。至于怎么做,你们自己想办法。”
姜一铁兴奋地站起来,走上前弯腰紧紧握住方组长的手,咧开嘴笑着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对首长的感谢。谢谢,谢谢!”“不用谢,都是为人民服务。江南山区确实很艰苦,你们南下去的这批同志不容易啊。一定要努力,帮助地方把经济建设搞上去。”方组长起身站起来,说道。姜一铁使劲点头:“首长放心,我一定会的。再见!”
上海夏天的午后,骄阳似火,热浪滚滚。姜一铁、汪善明往回走的路上,马保石也回来了,三人一道在外吃了阳春面。姜一铁吃完面,不理马保石和汪善明催促,疾步小跑到附近街道的新华书店买了一张最新版《中国地图》,卷好,顶着太阳回到浙江中路一家小旅店——先锋旅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