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勋
2026年5月2日,人们还沉浸在“五一”劳动节连休五天的欢乐中,一则讣告却在黄山市人民医院近500人的退休职工群里传开了。当时我在被聘请的一家医院儿科,按惯例逢节值班,正忙着接诊病人,不时还要接听、查看病人的咨询电话和微信。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字:“何旭辉医生于今天上午在上海香柏爱老院安详离世。”
发帖人汪靖是逝者的女婿,退休前也是黄山市人民医院心内科的主任医师。看完讣告,我愕然伫立,只见手机里的唁信一条接一条……我的思念也如一缕缕青烟,涌上心头。
何旭辉主任退休前是黄山市人民医院儿科主任,也是我的老师。他比我年长一轮,我在1975年3月调入该院前就认识他了。“文革”时期,何主任与妻子徐元卉护士被下放至旌德县白地公社卫生室,后转至宁国县东岸区方塘公社卫生室。当时县里举办医务人员培训班,何主任讲授小儿补液,将复杂的水、电解质平衡与紊乱深入浅出地娓娓道来,令我茅塞顿开,感觉收获颇丰,不禁对何老师肃然起敬!
在特殊年代“被下放”的日子里,何主任迅速调整心态,消除了心理落差,将曾经的委屈与不解化为工作的动力。他不仅全心全意为患儿服务,还主动承担起全科医生的职责,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几年前,宁国方塘乡的群众特地邀请他重访故地,传为一段医患情深的佳话。
何主任由下放驻地调回徽州地区人民医院时,我正在潜口公社驻地巡回医疗。一年后回院时,见到何主任倍感亲切。后来听同事们说,何主任是浙江慈溪人,1955年8月毕业于上海第一医学院医疗专科,分配到刚建科的徽州专署医院儿科,时年22岁。那时的他踌躇满志,决心把自己的青春与热血献给儿童的健康事业。
在时任儿科主任陈宝鉴的带教下,何旭辉刻苦钻研业务。医路漫漫,“总是安慰,常常帮助,偶尔治愈”。何主任尤爱读书,医者读书,是为了心中始终有一盏不灭的灯,照亮自己,也照亮患者。平时休息他读书,上班时,碎片时间如查病房前、开会前、门诊间隙,他都见缝插针用来读书;医院图书室常有他不倦的身影。中文临床医学期刊,他不放过任何一篇儿科文章;英文医学期刊很少有人阅读,他却经常借阅回家,边读边查中英文辞典,然后翻译成中文供大家学习,指导临床。由他主译的英文文献综述《胃食道返流与肺部疾病》刊登于《国外医学儿科学分册》,后来他又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撰写成指导临床的论文《胃食道反流的临床意义和特征、诊断、治疗》发表于《中华儿科杂志》,受到同行的广泛好评。
作为科主任,何旭辉以身作则,言教不如身教。平时他与年轻医护人员打成一片,唱歌、打乒乓球、游泳、书法,样样在行,但工作起来却十分较真。他常对下级医生说:“我们既书写病历,也书写处方;书写诊断,也书写安慰。病历上的每一行字,关乎每一个家庭的悲欢;处方上的每一味药,寄托着对生命的守护,要体现人文之温度、悲悯之深情!”他从不开大处方,也不滥开各种检查单,何主任常说:我们详尽地问病史,认真地为患儿体检,病家往往会少花很多钱。
上世纪70年代末,奶粉仍是稀缺的营养品。如果妈妈没有母乳,人们常用精白米熬汤喂养新生儿、婴儿,致使孩子缺乏维生素B1(脚气病)。该病症状十分不典型,容易误诊。我们遇见1例,何主任认为很有总结价值,值得将病因资料整理出来,投寄人民卫生出版社的《中级医刊》。结果一投即中,上一期刊登思考病案,下一期刊登病案讨论内容,令我深深佩服何主任的胆识与学识,要知道当年《中级医刊》是全国首屈一指的临床医学期刊!
在经年累月的临床工作中,何旭辉勇于探索、勤于进取。如在上世纪60年代,结核病严重威胁儿童健康,特别是结核性脑膜炎误诊率、死亡率均高。何主任应用抗结核药物加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治疗结核性脑膜炎的临床报告,与北京儿童医院著名儿科专家江载芳教授的同课题论文,同期发表在《中华儿科杂志》第13卷第6期上。以至20年后,江教授回家乡旌德江村,应邀来我院查房时,言及此事,对何医生仍然赞叹不已!
何主任对儿科常见病、多发病的诊疗方法,并不故步自封,仍然不停地探索简、便、廉的方法。在物资匮乏年代,巨幼红细胞贫血是婴幼儿十分常见的疾病,严重影响儿童生长发育,他在儿科期刊上发文,疾呼同行们重视及时对该病早期干预治疗。如今人们都知晓微量元素对儿童健康不可或缺,但早在上世纪80年代,何主任就关注微量元素对儿童神经发育的影响,赢得业内人士的好评。1986年,何主任应邀参加了安徽省中小学生抽样健康体检,他撰写的论文获二等奖。
作为我省、市儿科较早的领军人才,1986年何主任荣获省政府“维护儿童、少年权益先进个人”。他曾任安徽省医学会儿科分会第四、五届常委,黄山市第一、二届政协常委,在致公党安徽省第一次党代会上当选省委委员、黄山市支部首任主委。他积极参政议政,紧密联系群众,征集递交了许多关爱儿童身心健康的好提案。
云山苍苍,江水茫茫;先生之风,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