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临去上海头一天的一大早,姜一铁刚到单位,被一个电话紧急叫到县委书记章文办公室。“老姜,上海三线厂后方基地指挥部派人来找我和程县长。”章文书记开门见山说道,“这次特大洪水,西乡受灾损失不小。还好上海三线厂是刚刚建起的新厂房,厂区损失不是很大,但通向厂区的道路被冲毁,由上海送来的生产设备、生活物资车辆无法通行。后方基地指挥部派人来的意思,是他们人手紧,主要精力都投入厂房建设施工,希望我们能抽出西乡几个工厂的部分职工,帮助他们在短时间内恢复道路。你去一趟,尽最大力量解决三线厂眼下的困难。”
“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姜一铁回答。“五三七厂离镇子相对近些,原先只是人行道;而五三五厂是动工后才扩出的简易泥巴路,一下雨,别说车辆,就是人行都困难。章书记,我有个建议,与其帮助三线厂临时解决眼前困难,不如加大力量把两个厂的公路修出来,修五米宽的石子路,直接连上岑州至行署的公路。”“你这个建议很好。你去了以后跟两个三线厂负责人碰个面,协商一下具体事宜。国家保密建设工程,我们做好外围工作,不单解决他们眼下困难,也是为了配合和支持他们尽快投入生产。”“好的,章书记。交给我吧。”姜一铁话不多说,出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直接赶往西乡。从古城到西乡,骑自行车需要四十分钟。
西乡成了岑州重工业基地。机械厂、纱器厂、酒厂等十几家大大小小国营工厂都设在西乡,国营茶厂被一把火烧了之后,厂总部搬到古城东西交界处。染织厂早已关停,老厂房、厂区荒芜在那,恰好上海三线厂五三五、五三七两个厂搬迁到岑州,于是将五三七厂设在老染织厂原址上。五三五厂则设在西乡深处的两山之间。
姜一铁骑车先到岑州机械厂叫上张厂长,带着他一起到距离镇子最远的五三五厂。泥巴路原本就是被踩出来的,洪水冲过后,积水造成一片泥泞,没骑多久,自行车前后车轮被泥沾满,塞住了车轮挡板,无法踩动前行,两人索性下车,把自行车扛在肩膀上,沿着两边的草丛往林子深处走去,一直走到五三五厂,敲开大门。听说县主管工业、交通的局长亲自上门来,五三五厂副厂长陈新林很意外,上午刚刚给三线后方基地指挥部汇报,还没到中午人就上门来了,他叫上工程师张文光,一起出门迎接。
“姜局长好!欢迎。”陈新林见到挽起裤腿、一双解放鞋全是污泥的姜一铁,不禁心里一热,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陈副厂长好!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按道理,你们来到岑州,我们作为地方工业同行,理应早些来拜访和学习,但是你们光是‘保密单位’四个字,就吓得我们不敢来了。哈哈。”姜一铁开了句玩笑。不过,上海三线厂和地方确实没业务上的交集。
陈新林一听,知道姜一铁是个爽快人,连忙说道:“姜局长客气了。我们这么多工厂一下子都搬到江南省,光西乡就两家,后续还有物资供应站和农场也要搬来,少不了要当地提供帮助。以后都是兄弟单位嘛,要常来常往的。”边说边把身后的张文光介绍给姜一铁。姜一铁连忙推出身后的机械厂张厂长:“西乡是我们岑州工厂企业最集中的地方。今天我带着认个门,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陈副厂长,我们客气话留着以后慢慢说,现在我们一起到外面看看现场,下午由张厂长和县纱器厂的厂长派出工人,先把路面清理了,不耽误你们运送物资的车辆进出。”陈新林感激地说道:“谢谢姜局长。我们厂子人员没有完全到位,现有职工都在抢盖厂房、安装设备,实在抽不出更多人员来清理道路。你们能够来支援,可是解了燃眉之急哟!”
姜一铁指着地上的烂泥,认真说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本来是一个电话可以解决的事情,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实地看看。如果你们不反对,我们双方联合修条便于汽车行驶的石子路,从你们厂门口一直铺到岑蓝公路。你们觉得怎么样?洪水年年有,这样的泥巴路不是长久之计。”陈新林一听,吃惊地看向一脸惊喜的张文光,转头眨巴眨巴眼,说道:“要能修起来,当然好啦,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那好。回头我派局里分管交通的副局长来跟你们具体对接,包括测量、预算等。你们负责向上海后方基地指挥部报告,我们局出份报告上报县里。”姜一铁说着推起自行车往外走。“姜局长,已经中午了,你们吃了饭再走吧。”张文光在后面拉住自行车后座,他很喜欢这个说话直率、办事不拖泥带水的北方人。“对呀对呀,你们专门来一趟,连口水都没喝一口……”陈新林紧跟着留客。
“不啦,来日方长。我和张厂长马上要赶到纱器厂,不仅跟两个厂长开个会,还给厂里派来的人宣布几条纪律。我们的人员只能在你们厂外清理,不允许进厂大门。只是辛苦陈厂长安排人备些开水放在外面,就行了。”姜一铁说完,和陈新林、张文光握手道别,骑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