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 璐
小溪村,隶属歙县绍濂乡,又称“桂溪”。据说其名源于村子中“桂花厅”一老屋。小溪村古朴与神秘,尽在这“桂溪”二字。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大舅曾在这村小学工作。年幼时,我曾随他在临街由祠堂改建的学校里住过一段日子。在我记忆中,一所学校、一尊宝塔、一座牌坊、一间庙宇、一条老街,外加几声吆喝,古老村庄犹如一幅黑白分明的水墨画。
某日清晨,忽有访问此地念头,于是和大舅相邀而行。沿着狭窄蜿蜒的公路,小心翼翼驾车,驶过几个炊烟袅袅村庄,拐过逼仄弯口,眼前豁然开朗:村口,厚墙黑瓦、檐角飞翘的“桂溪亭”立在溪流边,透过亭洞门,清晰瞧见前方鳞次栉比的房屋;右下方,一座青石牌坊格外引人注目,与正对面山坡腰的无顶五层塔互相映照,犹如一本厚厚典籍的扉页,把过往的人和事,浓缩成一段最为简洁的文字。
沿着鹅卵石铺就小道,朝着青石牌坊循步而行,一垄垄茶棵园里,蕊黄瓣白茶花星星点点。此时,想到牌坊,想到砖塔,蓦然想到“塔庙不分家”说法。一个有故事的地方,无怪乎在当地人嘴边,会自豪地述说:曾在石耳山曹家书院修学的朱熹,应友人相约,兴致而游,留有“莫道溪流小,深源更可寻”笔墨之乐事。
情之深,犹可循。嫣然一笑草木间,苍翠相拥钟情别。站在这座青石牌坊下,方形石柱和长形石板是那么纯粹自然完美结合,石亦是石,柱亦是柱;平地而起,简单如一,除了榫卯相接,没有一点图案檐头装饰,犹如一位农家妇女,从来不知首饰脂粉之类来装点打扮自己;其正面上方额书“宝婺中天”“峻节伦首”八个大字,其意称颂古代女子谦逊温良,勤俭持家,忠贞不贰的高贵品质。
据当地村志记载,小溪村姓氏繁杂,其“项氏”为大姓,至今依旧承袭“姓氏一甲”的传统族系方式,全村被分为“九甲三门”。清朝康熙年间,中门项氏二十三世孙项德辅英年早逝,留下年迈双亲、年轻妻子吴氏和幼子。其妻吴氏终其一生,侍奉公婆,含辛茹苦,抚养儿子读书。后其子项志发,科举高中,在京城为官。康熙四十二年,他请旨为表其母贞节,而请旌表树牌坊,所用石材料都为当地茶园青石,以彰孤母矢心守贞之不易。
漫步在青黝“牛屎街”,这街名,类同“牛栏饭馆”之类,粗俗的背后,隐藏着返璞归真之意,只是前者自古如此粗俗。
街道不长,从“毓秀亭”到“桂花厅”老屋门口,只有一里多路。
“毓秀亭”沿河而建,两墙面河,俱开窗而望,据说早年间村里发生两次洪水泛滥,伤及家畜人命,后来村里邀请各甲族老,商议筹资建立此亭。逢年过节,族人轮番上香供奉河神。站在亭窗前,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水,清凉的空气。
沿街而上,依旧繁华热闹。商店、理发铺、诊所等立于街道两旁,其中有三四家豆腐作坊,白豆腐、豆腐干摆在门前。这些场所都没有牌子名称,也不需要吆喝,店堂内空空无人,左邻右舍,购物也是一种人情来往。
小溪村历来贤人济济,乾隆年间,该村商人项宪,凭着厚朴和实诚,成为名震江南的大盐商。有一年,他正好居家,侍奉双亲,端午节那天,天昏地暗,暴雨不歇,洪水肆虐,眼看唯一连接两岸的石拱桥危在旦夕,项宪当即令人在河边搭建篷舍。大水退后,乡贤出资,对这座桥体加固修复。项宪去世后,其子项纶秉承家风,念念不忘桑梓,扶困救难,生意也愈发红火,多次为朝廷出钱出力。后被乾隆皇帝赐为一品大夫光禄衔,其家族被恩赠“四世一品”。
斯人已去,河水之中,白墙与长桥的倒影,让这一方天空,更为清澈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