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姜一铁冲汪善明喊道：“善明，你回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他回到岸边，重新抱着小女儿坐下。美玲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说，和淑芳等人打了招呼，径自蹚水找大石头洗衣服去。汪善明是小院里年纪最轻的业务干部。他小时候在私塾读过几年书，大办钢铁时在钢厂当学徒，因为聪明又有点文化，被抽到手工业局。单位并到一起后，被姜一铁看中派去上海，主要还是想让他多些历练，没想到他成功地完成了姜一铁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把造纸厂拉到了岑州建设。这是轻工部的重要项目，由国家投资，在整个江南省引起轰动。待他坐下，姜一铁开口道：“善明啊，前期上海的工作做得非常好。造纸厂土建工程进度加快，你的设备采购工作要跟上。还有把几十号人安排到上海培训不是小事，要提前联系安排好。这些人以后就是厂里的骨干。”汪善明点头说道：“姜局长，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上海造纸厂的领导很支持。但是，设备这块还有点问题……”姜一铁见他面色为难，迅速接口道：“我知道。按理说你难得回家，应该让你好好休息几天，但我后天必须赶到上海，你同马保石跟我一起去。”汪善明一愣，不过他脑子反应很快，姜一铁把自己派到上海长期蹲点，自然是要准备大干一场。知道姜一铁不喜欢啰唆，汪善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明白了。随时跟你出发。”
“我听说季红跑了两趟上海，为针织社跑来了设备？”王逸富站在河边，捡了两块小卵石，边往远处水面打水漂，边问姜一铁。“是的。染织厂下马了，她把早先从上海调来的十几台织布机、手摇织袜机等用上，组成针织社继续干，干了这些年，机器老化严重……”姜一铁回答。“哎呀，我去了一次，可知道那机器，‘咣啷咣啷’地响，能把人耳朵震聋了。回家后，这俩耳朵到晚上还堵着听不见。你没听，徐云莲现在说话就跟大喇叭筒似的？车间已经习惯了。”王逸富笑道。
姜一铁道：“要不季红着急跑新设备呢。上个月，她听亲戚说上海天一袜厂有几十台电动袜机要更新下来，就跟我说要去。她还在坐月子，我拦都拦不住。在上海软磨硬泡一个多月，人家终于松口了，但是环节上出现了问题。这次我带汪善明去，一是帮助解决造纸厂设备问题，这是当务之急；二来了解清楚季红那几十台机器哪个环节需要我们帮助解决。如果顺利，当场拍板敲定。季红这个女同志很能干，更不容易啊。我们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冲呀、杀呀。我们要做到借力发力，不能一切靠等来、送来。你今后面临的工作，是对你最好的历练。我相信你能做好。”
“老姜，你胆子确实比我大，也敢干。全国范围‘工业学大庆’,以前只是停留在口号上、动员的形式上，根据中央最近发出的政策信号，岑州第二轮大力兴办工业的热潮要开始了。我觉得你这叫提前下棋，而且这步棋下得很好，肯定会有收获的。”王逸富眼望远处的河面，微微竖起大拇指，说道：“岑州是山区农业县，贫困县。想发展农业吧，可人多田少，新中国成立到现在，岑州在全国粮食调进县排第一；说工业吧，你刚接手工业的时候，工业处于起步阶段，在江南省七十五个同级县里，工业总产值总排在尾巴上，甚至有人笑话我们说‘岑州工业可以忽略不计’。好在你懂工业，打下现在这个基础，不容易。要想在工业上赶超别人，不想出奇招是不行的。不过，你不能偏心只管你的轻、重工业呀，我商业局有个小罐头食品厂，虽然没法跟你们系统那些重工业厂子相比，可蚂蚁再小也是肉，也是企业，所以你一定要支持呀。罐头厂受厂房和设备条件局限，去年只生产了雪梨、橘子、竹笋、猪肉等罐头，仅够供应本县及周边县市场，我跟县经委、计委打了报告，要求扩大罐头生产。我们岑州气候、土壤得天独厚，水果罐头很有发展前途，我希望今后不但要打开江南省市场，而且要支援岑州出口，多争取外汇。很多事情，到时候也要让善明帮帮忙。”“老王，你说得太对了。我在双阳公社修路的时候，就听吴国中聊起他们那盛产枇杷，可是因保存时间短，造成极大浪费和经济损失。要能制成罐头，保存时间就不是问题了。你放心，我派善明去上海蹲守，可不是为了我们一个单位服务，他更要起到为整个岑州服务的作用。”姜一铁说话有些激动，他对心中谋划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河水里，徐云莲停下手中的活，蹚水悄悄走到淑芳旁边，低声道：“你看见萧家那大姑娘没？洪水过后第二天就回来了，但一直没出门。我听建工队那个上海下放来的女知青说，她人被送回来后傻不愣登的。我前天下班故意到她家去敲门，想看看是不是真的，结果被她妈堵在门外，就是不让进。”淑芳皱眉头：“不会吧……好好的下乡怎么会神经了？”“不好说。那姑娘长得太漂亮了，容易惹事……”徐云莲有点不屑。
“我说你们几个妇女在水里磨蹭什么呢？时候不早了，回家。”王逸富在岸边嚷嚷道。雪萍早收拾好东西，淑芳、徐云莲抓紧帮美玲清洗完剩下的衣服，把带来冲刷的草席围起来，梓安和小碟躲里面换上干衣服，大家收工回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