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且看飞石山中来

日期:05-20
字号:
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许若齐

  春夏之交的一天,良顺突然发来一本书稿让我看看。《黄山的一千个日夜》(春风文艺出版社),洋洋洒洒十几万字。他写黄山,我早有所闻,没想到出手如此迅速。

  真是一块飞来石!

  我第一次登黄山,是1981年,皆步行。两天上下,几十里路,数万级石阶。返程后腰酸腿疼,如散骨架,逾半月不能恢复。于是信誓旦旦:黄山不可不去,黄山不可再去!

  四十年后,受良顺邀,再上黄山。他在山上一宾馆当老总,一切都安排妥当,况且有索道上下,自然免去了攀缘脚力之劳。我戏言:老弟山上“落草”已三年,怎么着也要来探望探望。

  宾馆在后山,距始信峰、光明顶、西海等皆不远。内有良顺办公兼住宿的斗室一间,十平米许,局促且显凌乱,书刊到处堆放,桌上有摊开的书与纸,主人写写画画,亦有批注,显然读得用心。

  窗户不大,敞开,看见的却是大美风景,良顺在书里《飞来石》一文中写道:

  推开窗户,目光所及就是飞来石。它和窗前那几棵笔挺的松树一起,连成一条笔直的视线。对于那些爬了千百级台阶,才看到这一奇景的游客而言,能住在这里真是太奢侈了。曾不止一次有人和我调侃说,只要提供食宿,在此打工可分文不取。

  可以想象,多少个清晨或黄昏,他伫立窗前,遥望石头。石头安静,良顺也就安静了。这算不算是一种“格物”呢?《大学》里所言古人的“格物”是做大事业的开始,一步步走上去,最后抵达“平天下”的至境;良顺以为自己是凡夫俗子,每每注视石头而目不转睛,自有一番心得。这石头也是有灵性的,如山上导游们所言:女娲补天时,落下两块石头,一块是贾宝玉出生时含在嘴里的那枚通灵宝玉,另一块就是眼前这块“镇山之宝”——飞来石。或此渊源,当年拍摄《红楼梦》时,片头那块巨石就是在这里拍摄的。

  我诚恳地认为,良顺的这本《黄山的一千个日夜》,肯定从这块飞来石上汲取了诸多的灵感,用他自己的话说便是:人和自然是相通的,实力固然需要,平台和地域更关键——三分靠打拼,七分天注定。

  三年时光,一千多个日子,他足以将黄山大小七十二峰、“五绝”(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冬雪)了然于胸,诉诸笔端。胸是胸有成竹,笔是妙笔生花。书写黄山的文字汗牛充栋,容我孤陋寡闻,还未见良顺写得如此独具一格,让人真真切切感受到这里山川草木溪流的呼吸声与生命的律动,领略天下名山的精气神。且看书中几个章节:峰峰玉琢成、一花一世界、四季皆风景、燕栖峰峦间、千山鸟飞绝、山中无岁月……他的笔触,既有雄阔大气的挥洒,如《千山响杜鹃》《云雾待君开》;也有细致入微的描绘,如《秋天,有只落单的燕子》;还有深邃哲思的抒怀,如《独步登高的白鹅岭》……

  良顺对文字的把握,虽未及炉火纯青,却也游刃有余,收放有度。写山水的文字,容易花里胡哨,铺陈华丽,眼花缭乱,他亦能把握得恰如其分;当然,挡不住黄山的“诱惑”,时不时有些恣意妄为的侧漏,如写黄山的云雾:

  大部分日子里,这些缠在峰间、绕在枝头的云雾,都是不舍得离去的。白天,它们像散养在峰石间的羊群,随意游动着,到了傍晚或夜间气温下降后,便不约而同地跑到一起,簇拥在峰下的山岭间,然后成群结队地往沟壑里涌去,像一袭慢镜头下的飞瀑,白缎披肩,神仙吐纳……

  这几年来,他文章的质量和数量呈几何级数提升,令人刮目相看,说是黄山文学圈里的一块“飞来石”、一匹黑马亦不为过。他是憋了大招的,厚积薄发是也。显然,黄山之巅的岁月功不可没,仙气神韵,灵肉双修。

  能识黄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黄山大美,终究没有城里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这样的日子里,他“蜗居斗室,上班和下班,白天和黑夜已没两样,总是拉起窗帘,点亮台灯,泡壶清茶,手机静音,将碎片的时间铺成一段完整的时光,留给自己,留给书和文字。用书中的文字激发沉寂已久的灵感,也试图用文字来温暖时有的孤寂。”

  从这个意义上讲,读书和写作,成全了他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诚如一位作家所言:孤寂是生命圆满的开始。

  还有行走。

  几年里,漫步成了良顺山中生活的常态。“每天晨起走一圈,始信峰、白鹅岭、排云亭、飞来石、鳌鱼峰、步仙桥等,用四季变换的风景组成生活的细节。”他以为这样的漫步远比在城市街道上散步自在得多,没有红绿灯干扰,不担心汽车横冲直撞,甚至连熟面孔都遇不到几个,省去打招呼和寒暄的烦琐。路边的松鼠和八音鸟也把他当成森林的组成部分,视而不见。

  不知道三年里他攀(走)过多少山峰峦壑、涉过多少溪涧涓流、抵达多少人迹罕至之处,于是就有了《探秘古游道》《五百里黄山路》等篇章。寻古探幽,见花识草,望亭走桥、问禅访佛……他信手拈来的一段描述,也足以让我心驰神往:视野所及,山崖壁立,巨石突兀,虬松挂壁,崖柏铿锵,红黄相间,苔草青碧,溪水澄澈。即使崖石的浮土上生长的几株毫不起眼的野生黄连,也在这里熬过了几十年的岁月。还有林间那些横七竖八倒落在地的枯枝烂树,它们一起演绎着这片森林的自然轮回……

  这样的文字,书中比比皆是。

  坐与行、静与动、读与写,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忙忙闲闲,虚虚实实,既空灵,又丰满。

  如此岁月,岂能辜负,焉能不以一册文字记录?

  在《飞来石》的最后,他写道: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被万物吸吮,山峰在天幕下印出一个黑色的轮廓,白昼的纷嘈退去,世界简洁干净。此刻的飞来石也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一丝光泽。

  有些“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意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