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歙县法院收到了一份特殊的投稿——曾因年少误入歧途、经法院审判并服刑改造的少年小马(化名),在重获新生后写下题为《归来》的内心独白。文中,他以真挚而沉重的笔触,表达了对过往错误的痛悔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期盼。经其同意,现将此文刊载,作为司法挽救与教育功能的一抹侧影。
我叫小马,前几天,我终于跨出了那道冰冷的铁门。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水泥地,而是外面温热的土地。阳光刺眼,空气里有尘土、汽车尾气,我却贪婪地呼吸着。这些,在“里面”是无法想象的奢侈。我眯着眼,像个迷路的孩子,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未来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重新开始。过去的错误无法抹去,可路还在脚下。我渴望自由,也第一次真正懂得了自由的可贵。这不是结束,这是一个新的我,从今天起步。
这一切,要从我怎么走到“里面”说起。
我的家乡是歙县的一个小山村,藏在皖南深深浅浅的绿里。村子里的徽派民居,高高低低层层叠叠;雨天发亮的青石板路,像铺了一地碎银。夏日傍晚,炊烟从家家户户不紧不慢直直地升到半空,再与暮霭纠缠,使整个村子浸在蓝灰色的温柔里。这时,暮色中会传来奶奶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可那时的我,总觉得老家闷得慌,眼里只有外面的“风光”,看不懂村口的老樟树,枝丫始终向着进村的路倾斜;听不见奶奶质朴的呼唤,藏着对儿孙的关爱和担忧。
村北有座小廊桥,桥下溪水清得能数清河底的鹅卵石。夏天,我们光脚踩水,脚底触到圆润石子,痒痒的;秋天水浅,能看见小鱼在石缝间穿梭。村里老人说这溪水是从黄山流下来的山泉。可后来的我,把这份纯真逐渐淡忘,伤害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里面”的时间是凝固的,无尽的悔恨折磨着我。我常常在深夜问自己: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时常想起家乡的一草一木,想起奶奶喊我回家吃饭的声声呼唤。那时候我不稀罕这些“只道寻常”的景象,一头撞进青春的迷雾里,结果摔得遍体鳞伤。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朋友的信任,更辜负了自己曾经怀揣的梦想。
在“里面”,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咀嚼自己的错误。每一次反思,都像一把刀,在心上划开一道口子。我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不争气。如果当初能多一分理智,多一分对法律的敬畏,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好在“里面”的日子没白过。回家后,我开始学认错,学把“我错了”说给父亲听,学把“我能改”刻进骨头里。黄昏时我爬上后山,看夕阳给小山村层层叠叠的屋顶镀上金边。小山村没有变,它对我说“别怕,回来就好”。
溪水遇石改道,可终究要往前流。我会努力,努力去弥补,努力去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也要咬着牙往前走。因为这里有等我回家的亲人,有个叫小马的少年,要从今天起,活成新的模样。
青春难免迷失,但悔悟与勇气同样值得尊重。我们刊登此文,并非为他的过去辩解,而是向更多迷茫者展示:法律惩戒并非终点,司法之中始终蕴藏着唤醒良知、指引回归的温度。愿每一位曾经失足的未成年人,都能在社会的包容与法律的警示间,找到重塑人生的支点。归来之路或许漫长,但只要心怀赤诚、脚踏实地,前方必有阳光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