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齐
只需半天不到的时间,便可完成从冬到夏的遽变。在感慨祖国幅员辽阔,疆土广袤的同时,一种松弛感也油然而生。首先是从身体开始的,从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口罩手套到短T恤沙滩裤,踢踏着拖鞋,每一个关节都灵活自如起来,血液的流动也变得流畅欢快。25℃左右据说是人体表感觉最舒适的温度。倘若感觉阳光的照晒有一点热了,就往最近的椰树下一站,椰影婆娑,爽风拂来,瞬间便清凉了。
小区里住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度冬的人。迎面而来,非妪即叟。年轻的面庞鲜见,上班族要在春节前夕方才大批涌入。人人着装没有严格的居家与外出的区分,皆呈随意放松状,唯一规规矩矩的是小区门口的保安,穿着制服,打着领带,扎着腰带。他们都是附近渔村里的人,这个村子很大,有九千人口。年轻人外出打工的很少,他们捕鱼开店种蔬菜种瓜果,与旅游相关的事情也不少。在村里的那条街两边守着一个个摊子,卖蔬菜水果、弄个烧烤摊、开个现杀现烧现卖海鲜的排档……生意就这么有一单没一单地做着。嘴里嚼着槟榔,牙齿露出来都是红的,喜欢把身子蜷在塑料圈椅上伸腿跷脚。那种椅子似乎是标配,到处都是,颜色皆为大红、橙黄、深绿。
我居住在十二楼,视野开阔,往前几百米就是大海,可观云卷云舒,看潮起潮落。天气晴朗时,澄澈的蓝铺伸到水天连接处,飘过来的云聚散依依,一会儿如一团团的洁白棉花,一会儿又袅袅成缕缕轻纱;常有一簇簇白浪在远处涌起,起先还像是一只只海鸥贴着海面掠飞。有一条水道连着大海与渔村的码头,捕鱼的船只几乎从阳台下过。一旦听到船“突突”的声音,一般是在上午八九点钟。尽管高卧眷恋着床笫,此时我也会一跃而起,套上拖鞋就下楼往码头跑。
如此急促为啥呢?买海鲜啦!
卖海鲜的摊子在码头上一溜子摆开有上百米,鱼虾蟹贝,应有尽有,围着的95%是住在小区四面八方的“候鸟”们。我不擅长烹饪海鲜,所以只买些便宜的花甲带鱼之类。花甲用本地产的冬瓜或萝卜煲汤,味道甚是鲜美,带鱼是才从海里打来的,新鲜,只是嫩得入口即化。这里的海水水温高且清澈,带鱼(包括其他鱼类)生长期短,自然没有北边的同类长得“结实”。
我常去海边走走。一般是早晚。一次清晨六点至海滩,偌大地方,一片漆黑,唯见浪如白练般一波波涌上沙滩,不知疲倦,不曾止歇。被海水覆盖过的沙滩,湿漉、柔软、平整,留下我孤独的脚印。半小时后,东方现鱼肚白,慢慢有了些许瑰红,月亮星星开始渐隐。太阳是猛然跃出海面的,经过一夜海水的洗浴,显得格外干净明亮。
黄昏西边晚霞璀璨,大海照例把太阳款款揽入怀里,星星开始接班,一颗颗地缀上深蓝的天宇。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古人写的是春江花月夜,境界却是相通的。就地盘腿坐下,面朝大海,静候“海上生明月”。
小区闲人多。时间久了,便有人自己寻事做了。一位中年妇女,时不时在小区一隅支个小摊,卖自己做的糕点。她保养得很好,穿着花旗袍,个子高挑。招呼买卖是一口地道的京腔,做的糕点模样玲珑小巧,甚是秀气。
一个小方盒里有一块玉石,颇有观赏性。光顾的人不多,她却几乎天天出摊,乐此不疲。
还有卖卤菜、卖包子馒头、卖手工工艺品的……只要在小区里,物业不干预,方便生活嘛!
一位汉子,住在别墅里,却整天骑着电瓶车,后面挂着两个方凳,在附近几个小区里穿梭往来,给人掏耳朵。当然,不是免费的。
她(他)们的行为,也曾让我萌生过卖茶叶蛋的念头。一篓生鸡蛋三十个,仅售十六元,而煮好的茶叶蛋,一个要卖两元,利润空间相当可观,挣来一张返程机票估计花不了太久时间。我手艺娴熟,酱油、盐、桂皮、八角、茶叶、煮锅一应俱全。
思量再三,终归未遂。闲着也是闲着,那就闲着吧。闲在椰风里,闲在海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