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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父 亲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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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查 旭

  写下父亲两个字,父亲的音容笑貌在我眼前一一浮现。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两年了,我时常在脑海里想起他,有时在梦中被惊醒,思念缠绕心头,久久不能平静。

  父亲出生于1942年,国字脸却带着几分秀气,白皙的皮肤,俊朗的面容,在我们村里甚至四邻八乡,算是长得很周正的。身材长相的优势,还是师范生,拉得一手二胡,用现在的年轻人时髦语“简直帅呆了”。

  父亲从小学习好,从渭桥小学毕业后顺利考上休宁中学,后来上了屯溪的师范学校,认识了我的母亲。他是正儿八经的师范生,在当时学历算高的,在村里也算一个文化人。师范毕业后,被分配到家乡岩前区兰渡公社龙源小学,母亲被分到海阳一小。父亲在偏僻的龙源小学一待就是六年,母亲于1969年下放到渠口的板桥小学,父亲也随之调到板桥小学任教。后来渠口乡成立珰金中学,父亲又开始在珰金中学任教。

  在珰金中学,他当过班主任。他教数学,教得比较好,有时还带副课地理(当时地理、生物都算副课),还教过我们班地理课。他教地理基本不看课本,上课时一张地图在黑板上一挂,什么山川、河流、气压、气候娓娓道来。从欧洲讲到亚洲,从太平洋讲到印度洋,我那点可怜的地理知识,还是父亲教给我的。

  我们家兄妹三人,从小我和我妹跟着母亲在板桥小学读书。我弟5岁就随着父亲去了珰金中学,珰金中学到板桥小学有10多里的山路。只有到了周末,父亲和弟弟才回到板桥小学全家团聚,当时父亲全靠两条腿在两地来回穿梭。弟弟年幼,基本打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有时同行的初中高年级学生也背上弟弟一段。现在有时碰到父亲的学生杨同学,还对我讲,当年曾经背过我弟呢。

  父亲爱好广泛,喜欢打篮球,拉二胡,下象棋,还能写上一手好的粉笔字。学校有一支业余球队,父亲当然是主力,他们骑着自行车,骑行几十里,到周边几个中学打比赛。在那个文体生活相对贫乏的年代,每一次的比赛,都是一次精神的愉悦和享受。球场上的尘土飞扬(当时还没有水泥球场),球场下的呐喊,都留在我的记忆里。

  他能拉一手好听的二胡,给他生活带来充实与喜悦。当时公社组织文艺节目在各个村巡回演出,父亲的二胡派上了用场,随着文艺小分队走村串户到处演出。如今,他那把二胡还在,只是被琴弦拉出了深深的凹痕。

  父亲任渭桥中学校长的时候,工作很辛苦,事事亲力亲为。为了学校建的那几栋教学楼,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从渭桥到休宁,一年不知道骑了多少回。他把身心扑在了学校,放在了学校的教育事业上。任校长的十多年里,校容校貌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那所名不见经传的中学,在县里也有了一定知名度。

  记得有一次我带着女儿去学校看望父亲,女儿不到1岁,正好碰上一个收学校老屋料的小老板,顺手将一个50元的红包,塞进我女儿的围兜小口袋里。正当我迷蒙的时候,父亲飞快地从我女儿围兜口袋里抽出红包来,匆忙地向收老屋料的人赶去,立刻把红包还给了他。父亲的勤勉廉洁一直影响着我,这也成为我们家的家风。

  父亲对我关心无微不至,关心我的学业,关心我的生活。记得我上高中的时候,父亲经常来回骑行30公里给我送菜。那一搪瓷碗的菜,是温暖是鼓励,是期望也是鞭策,当我身体亮红灯的时候,陪我度过半年的时光,把爱和温暖带给了我。有一段时间,我吃饭经常打嗝,他不时地打电话给我:“勇仂,吃饭慢点,吃得不要太烫。”差不多五十岁的我,还把我当成小孩,对我嘘寒问暖。或许是我从小体弱多病,更多了一份关心与爱护。

  父亲过世后,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在他的一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发黄的练习本纸。上面工整地用钢笔端正地写着我们这一支宗族字辈,五字六行30字。我沉默了半晌,轻轻地告诉我弟弟,父亲生前曾告诉我,我们家是由曾祖父从安庆怀宁迁徙来休宁的,至于从安庆哪个村,属于哪一支他一直在寻找。他在生前没有实现的,去年,我通过各个渠道,在安庆怀宁石镜《查氏族谱》里找到了我们这一支脉,怀宁的宗亲还送了我一套族谱。

  明天我们全家要去徽陵祭拜父亲,我将在坟头默默告知:“我们根脉找到了,先祖从休宁迁出,再到曾祖父迁回休宁,花了整整八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