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歙县第二中学 江红波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我在讲台前读出这句话时，就有学生笑起来：“这不就是春游嘛！”的确，曾皙这几句描述，读来就像春暖花开之日，携三五好友踏青郊游。
我望着他们笑道：“没错，古人也喜爱春日游玩。可曾皙这番‘志向’，孔子是如何评价的？”答案就在课文里，循着教材内容便能轻易作答，不少同学异口同声：“‘吾与点也！’夫子十分赞赏曾皙的志向！”
我顺势追问：“孔子赞赏的是曾皙的‘春游’？孔子也只是单纯喜欢春游？”有学生立刻接话：“谁不喜欢春游啊？老师，你们不也常带我们去研学吗！”
孔子赞同曾皙所言，绝非一句简单的“喜欢春游”就能说清。循着学生的想法，我环顾了一圈问道：“若说孔子喜欢春游，谁能深入解读一下？”台下顿时安静下来，课文中子路的“率尔而对曰”，让大家“心有余悸”，没人再贸然发言。我只能是点名了：“吕一品，你来回答。”他缓缓起身说道：“孔子本在鲁国做官，遭人排挤后，带着几车书卷周游列国，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却始终得不到各国国君的赏识，仕途失意，老年时干脆开门办学，广收门徒，传道授业，内心其实渴望着一份自在从容，这跟曾皙所说的‘春游’有相通之处。”言之有理，一个仕途失意的人，科举无望而返家开蒙童馆的文人，大有人在。比如明清时期的吴承恩、蒲松龄。
道理是有几分，可这不是完美的答案。“曾皙真的只是想游乐、去春游吗？孔子的核心思想是‘仁’，而践行‘仁’，往往需要入仕从政、辅佐君王才能实现。孔子可是提倡积极入世的，他是做官无望，再开始办学的，你们看看前面三个人，是怎么回答的？”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子路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志向是强国。”“冉有说‘可使足民’，意在富民。”“公西华愿‘宗庙会同’‘端章甫’，主张以礼治国。”
我笑着说道：“你们看，孔子四大弟子侍坐，前三人都立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皆是想弘扬夫子的思想。难道唯独曾皙是个异类，无心仕途？前面三个人把国富民强、有礼仪的事情做好了，就等着曾皙的‘春游’？他们可都是同一位老师教导出来的。”学生们哄堂大笑：“肯定不是！”“既然不是，那曾皙的‘春游’又该如何理解？《论语·微子》中，孔子路遇长沮、桀溺后曾说‘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足以见得他始终是心怀天下、积极入世的。”
坐在第一排的宋珍懿举起了手：“老师，我觉得曾皙是想做更宏大的事。他是希望先把国家治理好，让社会安定、天下太平、百姓富足，而后才能从容地去‘春游’。他的理想，比前三位弟子更为深远。”简单的几句话，事情说得很明白，曾皙并非不愿做官，而是要先将天下治理妥当，再尽享“春游”的快乐。我接着问：“谁知道，古代有这样的官员没？来举几个例子……”
思路一清晰，学生们的回答便格外踊跃。“王羲之任会稽太守时，春暖花开之际组织兰亭诗会，写下了《兰亭集序》。”“欧阳修到滁州做官，为政之余悠然游赏，有了《醉翁亭记》。”“范仲淹著有《岳阳楼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兴致高昂。
有了这些名人典故佐证，曾皙的理想，也就清楚明朗了。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我把总结的机会交给了他们：“这么一分析，是不是豁然开朗？谁来总结几句？这个机会交给课代表。”课代表倒是不急不缓：“曾皙的‘春游’志，应该是表象，更多的是‘春游’背后，如果没有社会安宁、百姓乐业，哪儿有机会去‘春游’呢？曾皙的志向应该是把孔夫子的入世思想，落实到了极致。”
曾皙的理想，豁然开朗，他要的不仅仅是春游，而是为官之后的“偷得浮生半日闲”去郊游，享受自己理政下的成就。这样崇高的志向，才是孔子希望的社会。
看着他们高昂的头，我知道，这师生间的分析也就有了共鸣，课堂的氛围也愈发浓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