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红波
春光明媚，带着阵阵暖意。吃饭时间尚早，我想起了附近的紫金山——多年前在映山红绽放的时候，专门前行过。半山的映山红，一弯又一弯，绵延遍野，吸引着无数小城人踏春的脚步，赏花拔笋，挈妇将雏，呼朋引伴。
入口处的大门敞着，路两边的樟树，清晰的修剪痕迹，树下的青绿树枝凌乱着，看来还是有人管理的。山脚下的公路，干干净净，熙熙攘攘。到的不是时节，看不到满山绿意，还是萧瑟的枝丫。这些落叶的乔木和灌木，安安静静。
高坡上，曾见过一枝映山红钻出丛林，三五朵娇艳的花，在那儿笑意盎然地迎着。在这初春时节，它们还没有醒来，往年的美好只是遥想。走过一道弯，一大片修长的白杨树，整整齐齐地簇拥着，齐刷刷站在路外，高高大大的。
当年来时，似乎没几棵，也没这么挺拔。春天到了，它们还没醒来，就那样默默地站着。白杨树高大，身材颀长，低处的枝丫掉落，折断处就现出了一只“眼睛”，一本正经地凝视着人间。一棵树一棵树地看过去，它们身上都长满了高高低低的“眼睛”。
我在看它们时，它们也在看我。走近了，看到它们的树干上，一只一只的“眼睛”，浓眉大眼，眼角是热情，是严肃，是期许。这是一群有表情的树，以目光迎着你。对视了几棵树后，突然发现有一棵树上，半人高处，居然长出一丛丛的蘑菇，隔着一两尺距离，又长了一丛……就那样长满了一整棵树。树下有一朵蘑菇，正面是灰色的，反面如扇叶般一丝一丝掉下。这样的蘑菇，不知道能不能吃。也不知道，这些蘑菇是人工种的，还是自己生长的。
想起进门时，看到有人打扫的痕迹。这些树上的蘑菇，也许是他们随手种的吧？纵然不是他们种的，也是物有其主，还是别碰它为好。我们只是过客，是路人，走走，看看风景就满足了。绕在山脚下的路是熟悉的，记忆里绚烂的映山红树，在冬天里落尽了叶子，还没长出来。干净的丛林里，长满了细竹、茅草，以及其他低矮的杂树。
在路上，还看到金樱子。小小的身姿，瘦瘦长长，橘红的颜色，纺锤一样的身材，还是令人心动。它浑身是刺，折了细枝轻轻地刮了一遍，露出光滑的肌肤，食指大拇指捏住，轻轻一拽就在手心里。少年时代的最爱，在冬日的唇齿之间，还是带着甜味，山野的气息，渗入了口腔，味道如初。
太阳西垂，回到了亲戚家。他说，前些年紫金山的映山红虽在，但因杂草灌木没有了专人清除，也就不能像当年一样娇艳、显眼。前来看花的人，也一年比一年少了。言语中，带着些无奈与伤感。我觉得，映山红是季节性的风景，花开时节的月余时间人流如潮，游客如织，缺少其他支撑，又怎么能长久呢？
我想起那些长满“眼睛”，又长了蘑菇的白杨树。世界千变万化，皆为风云变幻。人遇到事情，可以退缩，可以逃避，可以转身。树站在那里，见雨露不喜，睹霜雪不惊。白杨树们看到了尘世的沧桑，没法言语，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能静候春天。
走过白杨是初见，读懂白杨是重逢。新的一年春风送暖，在白杨树的眼里，那像映山红一样热情喧闹的日子，一定会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