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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致《额尔齐斯河少年》读者的一封信

日期: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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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阮德胜

  2023年夏季,时任新疆《民族文汇》的主编狄力木拉提·泰来提,发函邀请我参加“文化润疆·名家写新疆”活动。因当时没有明确的写作任务,况且新疆还有好友熊红久、刘永涛等,顺道看看,何乐而不为?主编是著名诗人,也是少数民族翻译家,之前他到江南来领取池州第三届杜牧诗歌奖时我们认识的,直到此行时,我方才能够将他的全名叫上来,但我一直称呼他为“老狄”,他每每听到都呵呵一笑,仿佛与他一头花白的长发和轮廓分明的气质不太和谐,好在我很快习惯了。

  到了乌鲁木齐次日,我们在刀郎写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中的“八楼的二路汽车”站点旁,等候从上海飞来的作家丹飞时,方才知道,我们将去千里之外的北疆阿勒泰。当时脑海里自然而然地会联想到李娟散文的神奇和王琪歌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的温情。我对北疆不陌生,2011年到过博尔塔拉和赛里木湖,写过短篇小说《椒蒿》,但得知前往之地,还是有着很大的期待与兴奋。

  有目标,再长的路,也能抵达。两台“考斯特”中巴载着我们一路狂奔,很快进入戈壁,看到了天似穹庐,看到了红柳骆驼刺,看到了牛马羊群,到了无人区还两次看到了难得一见的普氏野马……陕西诗人三色堇开始写诗了,她的激情迅速点燃着大家,诗意和歌声井喷式爆发。十个多小时的行程,仿佛只是过了“二路汽车”的几个站点——这是我长途旅行中最快乐的一次,不是之一。

  翻越绵延高大偶有白雪的阿尔泰山,我多看了几眼,为书中的“文学阿尔泰”作了速写。当老狄告诉我们前方就是可可托海时,我有些无措,因为此前的辽阔、荒芜和干燥,眨眼就被一个盆地的青绿所替换,仿佛到了一个全新世界。不容更多地欣赏,车子停靠在了“智慧桥文宿”,这就是我们未来三天的留宿地。迎接我们的是一位光头的大个子,他的话不像是说出来的而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需要力量。好家伙,很快得知他是新疆乃至全国的著名儿童诗人裴郁平——新疆的作家都是人不似其文吗?这么个造型,童心、诗意藏在哪里?——他出版的多部诗集平整地摆放在门道两边的书架上,亦展亦阅亦售,之于我们当然是赠了。回到内地,我读完了他的《可可托海不是海》。

  裴郁平是接待员,更是文友和地保,可可托海的故事没有他不知道的,可可托海的事没有他办不成的。接下来,两天的“看”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井井有条,我们无论是去额尔齐斯河大峡谷,还是进可可托海稀有金属矿区,无论是地道的大盘鸡配拉条,还是纯正的烤全羊,全是他的安排,着实要些能耐,像有密级的海子口地下水电站,非一般人能进……老狄跟我们一样,像是来做客。

  我在未到可可托海矿坑之前,想着写篇游记交个“作业”拉倒,以不枉老狄的盛情。当我从阿依果孜矿洞出来之后,内心无比沉重,导游的专业解说,让我知悉了矿洞的前世今生。这里盛产世界上已知的140多种有用矿物中的锂、铍、钼、铷、铯、铪、铀、钍等86种矿物,其矿种之多、品位之高,储量之丰富、层次之分明,开采规模之大,为国内独有、世界罕见,是全球地质界公认的“天然地质博物馆”。我看着草帽型三号矿坑,像一座大山朝地心陷下去,不禁陷入了沉思……

  我曾是一名在部队服役20多年的火箭兵,知道这些矿物的用途。当同行者们忙着拍照时,我顶着烈日,沿着三号矿坑边沿慢行。

  随后到了可可托海矿物博物馆,琳琅满目的标本进一步见证着这片土地的丰饶与伟大,我的双眼在看着各类矿物,心却回到了火箭兵的训练场与大国神器共生的岁月,思及“两弹一星”精神……当我们最后来到博物馆一隅,一块小指面大小的晶体,被玻璃罩着、聚光灯射着,它不停地在转动,像个模特希望我们多视角观看。解说员说它是镇馆之宝——额尔齐斯石。直到这时,大家才贴着玻璃去观察、评说,可它是肉眼能分辨的吗?当安徽诗人吴少东看到用一张剪报作说明的贴牌上写道:1970年发现的第二块新矿物。他问解说员,那第一块呢?解说员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哑然时,我脱口而出:“在我的小说里!”

  额尔齐斯石,成了我小说的种子!

  归程的当天早上,我与老狄、上海小说家丹飞行走在额尔齐斯河的草地上,聊生活、聊文学,也聊此行的感悟。恰逢随行的广东卫视马志丹工作室的同志在拍河水,他们是来拍我们的,却没有预先告知,这是他们的手法和设计,后来制作成《当文学遇见可可托海》,效果蛮好。我用冰冷的河水洗了一把脸之后,接受了他们的采访,面对镜头我正式提出要写一部小说,也第一次提出要写儿童小说,也说了几天来琢磨的视角和背景……老狄听后很高兴。有些人不以为然,毕竟吹牛是文人的特长,来三天就能写一部长篇?

  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回到池州,紧急梳理,列出资料清单,请求阿勒泰地区富蕴县文旅干部丁兴荣同志给予支援,她很快“超额”为我寄来了一箱子书,涉及民国史、矿山史、民俗史等,甚至还有部分作家创作的可可托海题材的文学作品。我如饥似渴地看了近两个月,终于在心中清晰了人物、确立了故事、定位了文学指向。于是,在办公室里睡了21天沙发,完成这部长篇儿童小说。它是一部没有计划而创作的书,所以说它是“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