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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扎起鱼灯迎春晚

日期: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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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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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红波

  车从山坞里钻出,车头左转摆正,抬眼便是那红色的高大门楼,两侧是 “灯耀汪满田 鱼跃六百年”的楹联,横批“有种年味嬉鱼灯”。顶上两条鳞片红白相间的大鱼,一条动漫,一条古朴,穿越古今,游弋而来。沿河灯杆高处,镶嵌着两条相对顾盼的红鲤鱼,脉脉含情。

  转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布射河穿村而过,古朴的石板路,河畔修起枯枝般的栏杆。调皮的石斑鱼,跳出水面,成了红色的鲤鱼,再奋力一跃,成了村口的鲤鱼雕塑。路后石壁上不同字体的“鱼”字,此一处彼一处的,似大大小小的鱼,朝山峦上游走。

  这次到汪满田,是来参加老表婚宴的。中午是鸡蛋浇头面,简单地围桌就餐后,很快就闲下来了。我在初为人师的时候,村里的鱼灯,那热闹与喜庆,在学校的走廊上看得清楚,一直在心头萦绕,一直想再身临其境。再次来到村里,又有空闲,就四处看看。

  鱼灯游出了山,在县城里表演,然后成了省级的非遗文化。鱼灯的名气传出去了,慕名而来的既有游客,也有精明的生意人。鱼灯的制作,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有的是地域性的文化特征。一条鱼游起来,精神抖擞,年味浓郁,看着就是风调雨顺。别村也有鱼灯,只是外形不一样,受了鼓舞也重新捡拾起来,瞻淇的鱼灯、渔梁的鱼灯,然后西溪南的鱼灯、呈坎的鱼灯、宏村的鱼灯……歙县的鱼灯,成了徽州的鱼灯。鱼灯摇曳处,多是徽州情。

  路过祠堂时,门虚掩着,影影绰绰的,有人在扎“鱼”灯。祠堂当年是村里的供销社,门口是信用社代办点,现已恢复祠堂的样式。祠堂桥鱼会,是村里最大的鱼会。一位中年女子在画鱼,给鱼鳃涂颜色。我走过去问:“这鱼灯,是为元宵节准备的?”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作声。我又说了一句:“鱼灯,怎么卖的?行情好不好?”她居然用普通话回答:“我是来学习画鱼,做鱼灯的。”一位中年男子,直起身来:“这是接单子定制的,扎好就出货。”鱼灯的名声,随着短视频、抖音的传播,名声在外了,真是好事。

  我想起村里的老电影院,几年前改成了鱼灯坊,决计去看看开不开门。走祠堂隔壁的小巷,熟悉的石板路。伸出双臂,能摸着两边的墙壁。当年不觉得狭窄,在宽阔的路走多的时候,巷弄也就显得逼仄。多年不变的乡村,很多地方还是当年的模样。

  走了几步,转弯,一串台阶出现在眼前,拾级而上,电影院的门脸,还是曾经模样。绕过去,就听到声音传出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门是开的,入目是几副半成品的鱼骨架。他们自顾不暇,没有人看我。有的扎鱼骨架,有的在画鱼,有的在开脸,各自忙碌。我凑近了看,他们都没抬头。

  走到他们中间,见一村妇俯身在给开好脸的鱼头上色,我说出疑问:“这么多‘鱼’,把哪儿扎的?”她抬起头,很是惊讶:“哦,是你啊,你是江老师吧?你来汪满田吃喜酒?”村里的喜事,大家都知道。我笑道:“也是来看看鱼灯的,现在名气这么大了,我当年在这儿时,还是在村里嬉,现在都嬉到北京上海了。”她笑了:“我是被叫来帮忙的,村里实在没人手,就来画几笔。”说得轻巧,对我来说,那“几笔”,也不是容易的。

  边上的人看着我俩用方言聊着,有点儿奇怪。又有人停下来,是这村妇的丈夫,他笑了,对边上人说:“我女儿是江老师的学生呢,他在汪满田教书时,写过鱼灯。”我教书的那些年,他是村里的木匠,跟学校同事是连襟。课桌板凳坏了,都请他来维修,他两个女儿都是读小学,也就熟悉了。我问:“这是五六米的大鱼吧,扎这么多?”他停下手里事:“鱼会接了大单,这些鱼灯是要抓紧做好送到合肥,上春晚的,我是个木匠,必须来助力一把!”

  2026年春晚,合肥是分会场,这对安徽来说,都是好事。汪满田鱼灯闪亮登场,更是抚慰村民的心。我看着里面不少扎好的鱼灯,五六米的、一两米的都有。涂好色的鱼灯上,有的还写上了商家店号。

  这时,进来一个年轻人。这家长介绍:“鱼灯是他接单的,具体的事情,你俩可以聊。”我看着眼前的鱼灯,问道:“鱼灯上要写‘汪满田’吗?这样广告效应就有了。”他回道:“不用的,这些多是六米和八米的大鱼,也有一米两米的小鱼,电视台有专门介绍汪满田鱼灯。这鱼额头上的‘王’,就是汪满田红鲤鱼的标志。”鱼额头上的“王”,红色与绿色相映,在夜色里非常醒目,鱼“王”已经深入人心了。他说,时间紧迫,大家都在赶工,但鱼灯的质量必须保证,这鱼架扎好,还要蒙布、开脸画鱼,都是纯手工,一笔一画都不能马虎。

  出了鱼灯坊,没走几步,看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几个人也在扎鱼画鱼。过了佛殿桥,远远地看着一开门小店,靠墙堆着大米,中间的台子上,是鱼头和鱼身,村妇在给鱼上色。抬起头,原来是个熟悉的远房亲戚,她说:“鱼灯单子多,根本忙不过来。”

  走了几步,一户人家开着门,堂前八仙桌上,摆着蒙好布的鱼灯。老两口子在低头画,根本不看路上的人。拐角处,看到在破竹篾的青年,备好竹篾带城里去,单子多哦,都是在年前接的,过年要交货。有单子是好事,大家在冬天里扎鱼灯挣钱。走了没多远,扎鱼灯的看到五六户人家,这名声在外的鱼灯,给村里带来了收益。

  在我祖母娘家的老宅边,是一个茶厂。地上的竹篾,靠墙的鱼灯,有成品,也有半成品的。我站下来看他扎鱼,他看我一眼:“我以前见过你,好像在哪儿。”聊起来之后,我在教书时,他家孩子读幼儿班,天天接送,自然脸熟。熟悉就好开口:“你这,也是接单子做的?”他笑得开心:“上春晚的,单子多,大家帮忙做嘛。茶叶搞几个,菊花搞几个,鱼灯搞几个,我不出去打工,在家也挺好的。”笑意盎然,勤劳的人是做不完的事,也是赚不完的银子。

  扎起鱼灯迎春晚,这是多好的事情。硕大的鱼灯,布置在会场里,灯光亮起的时候,丰盈的鲤鱼,是生活富足的象征,是年年有余的美好祝愿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