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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祥贵
黟县西北，美溪乡的水墨长卷里，黄姑河如青绸般舒展，30里水路串起两岸青山、古木与湿地。黟七公路旁的鱼塘边，两株金桂静静伫立，树龄皆逾600年，是当地人心中最温润的风景，人称“情侣树”。
这对桂树是木樨科的精灵，别名九里香、金粟等，皆是纯正金桂品种。这对古桂树平均高12米，平均胸围270厘米，冠幅铺展成14米见方的浓荫。树形稍显窈窕，树高12.4米，胸围220厘米，冠盖也达9米见方。它们枝干挺拔紧密，树皮呈深灰色，皮孔圆椭相间，春梢粗壮如笔，平均长度近16厘米。深绿的叶片革质发亮，椭圆形的叶面微微隆起，叶缘微波轻漾，反卷的弧度藏着岁月的柔韧。
每至金秋十月，柠檬黄至金黄色的小花缀满枝丫，清芬与浓香交织，远逸数里，恰应了李清照“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赞誉。
草木有灵，这对桂树的生长轨迹里，嵌着村庄的沧桑记忆。明朝战乱年间，王姓族长为保护村民财物，将金银珠宝封存井底、填土为坪，栽下一株桂树为记。战乱平息，村民归乡挖井，将桂树重植原地，立下“宝树庇佑，永世守护”的族规。谁料重植后的桂树竟一分为二，双株并立，花分双姝，成了村庄复兴的祥瑞之兆。
沿黄姑河两岸，徽派村舍渐次林立，鳞次栉比间，这对桂树便成了岁月的见证者，老而弥坚，长势不衰。
更动人的是“情侣树”的传说。
古时村中有对青梅竹马的青年男女，碍于同村不婚的旧俗，月夜相约栽下两株桂树，盟誓“生不成侣，死必连理”。时光流转，两树枝干竟如臂膀相拥，枝丫交错，密不透风。树下池塘荷花映月，桂影婆娑，后人题句“桂影托秋月，荷花落古池”，道尽这份草木间的缱绻深情。
桂花自古便承载着文人墨客的情致与期许。科举时代，农历八月的“秋闱”恰遇桂花开，“蟾宫折桂”便成了金榜题名的雅称，朱熹曾手植桂花于书院，相传门下学子竟出了20余位状元。
而这对古桂，不仅有观赏之姿，更有实用之效。桂花采收烘干后，可入药疗疾，治痰饮咳喘、脘腹冷痛，亦可入食增香，美溪乡弋江源茶业公司所制“桂花石墨红”红茶，便借其浓郁香气，成就了滋味醇厚的佳茗，赢得游客青睐。
这对“情侣树”，刻满了六百多年的星霜，却依旧抽芽吐绿，藏着倔强的生机。月上中天时，桂影落于池塘，与荷花相映，花影交叠处，似那对青年男女的魂魄，在清辉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