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风从江上来

日期:02-02
字号:
版面:第06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 吴静 高莉莉

  1月18日上午,我们头顶着最喜欢的冬日暖阳,缓缓走进位于新安江畔的半月湾。

  半月湾,听上去就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事实上,这里正是一处很有诗意的地方。上午十点,半月湾中心二楼将举行一场“纪念渐江诞辰415周年《渐江是一条江》艺术展”。

  未至先闻声。当我们听说艺术展名时,就很佩服策展人的智慧。渐江本是一个人的名号,而她又是新安江的别称。《渐江是一条江》艺术展名似乎有一种哲学意味,我们几乎是冲着这个名字来的。 

  进入美术馆大门,右转拾级而上,一幅顶天立地,由黑白灰色调糅合远山、近水、枯树等元素的摄影作品制作成的艺术展背景墙矗立眼前,瞬间便让人感受到一股清澈干净的艺术气质,令人驻足。

  面对渐江话渐江。这是一个令现场观者感觉既有诗意又有深度的话题。艺术展以“怀念渐江”“渐江之后”“渐江是一条江”三个章节,用与渐江有关的图文长卷以及俞宏理、倪国华、汪敏健三位艺术家的绘画、摄影、综合材料画作三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带着大家向大师致敬,感受艺术传承。

  转角,黄山市书画院前院长俞宏理的四幅临摹渐江大师画作将我们带入“怀念渐江”时空。

  “怀念渐江”章节展出的是由渐江画像、渐江的《西岩松雪图》《晓江风便图》、一封书信及渐江墓志铭等组成的十米长卷。由于每幅画面长短不一,拼接制作起来不是一件易事。为了用设计感提起人们的观赏兴趣,倪国华便在空白处用很淡的墨书写一些文字,来契合影像的调调,可谓巧思奇趣。

  随着黄山市书画院前院长王焘的娓娓讲述,我们缓缓地走进渐江的艺术人生。

  渐江,明末清初歙县人。俗名江韬,法名弘仁,号渐江,他是明末清初新安画派的开创大师,与查士标、孙逸、汪之瑞并称为“海阳四家”,共同引领着中国画坛的创新潮流。又与八大山人、石涛、髡残等并称“清初四僧”。他不仅是徽州、安徽的文化瑰宝,更是中国山水画史上的一代宗师。他的画作笔墨线条沉稳细劲,构图简洁疏朗,多描绘黄山、齐云山的奇峰怪石,意境空旷幽远,毫无尘俗之气,完美体现了其超然物外、淡泊名利的人生境界。

  在时间的刻度上,415年足以冲刷掉许多人和事,却让渐江这个名字越发地清晰。渐江(新安江),徽州的母亲河,这条江,氤氲着流泻不尽的诗意,而作为明末清初画家的渐江以家乡的母亲河为号,充分体现了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爱。

  当以“冷、寂、清、静”著称的《晓江风便图》和娓娓道来的“极思六安小篓……”(指祁门安茶)书信在眼前铺展时,那种来自数百年前的文化冲击力,真实得无需言说。说不清是笔锋流转间的磅礴气势,还是字里行间透出的精神风骨,只觉得作品那笔下的力道与韵味直抵人心。展厅里不时响起观者的轻声赞叹,更让这份震撼多了几分共鸣。

  画画不同于他业,不仅讲究技艺之精熟,更需境界之升华。“描尽江山骨,还能写自心。”渐江在山水间澄怀观道,在天地阴阳之道、自然山水的妙境中涵养身心。静静地听着王焘的讲解,仿佛穿越时空,与渐江大师展开一场跨越四百年的对话,令人沉浸在他那至清至真、无我无物的境界中,一时间忽然有种传统文人的风骨、才情与生命韧性穿透时光扑面而来的感受。那一瞬间,竟感到热血奔涌,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是夸张的修辞,而是文化共鸣带来的最真切的感知。原来真正的经典,不需要观者深谙门道,便能以其独有的精神力量,唤醒每个人心底对美与风骨的向往。

  如果说第一章节“怀念渐江”让人看到渐江的画作不是简单的风景写生,而是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心印”,那第二章节“渐江之后”、第三章节“渐江是一条江”里的倪国华摄影则是用十余年的作品对一条江的艺术表达——“新安画境”“青绿范本”“故里探怪”“黟山浅绛”,横江、篁墩、烟村、雄村、渔梁、浦口……一个个版块、一幅幅作品,仿佛引领着我们泛舟渐江之上,去直视这条积淀了千百年古老文化江河的含蓄与直白、夸张与写实、质朴与柔媚、强烈与恬淡、简洁与繁复、古朴与现代。

  我们在一幅题为“丰乐”的摄影作品前停留。画面很安静,湖边一丛树枝倒映在澄澈如镜的水面上。但让画面有品质感的是,太阳从山顶上穿下一缕光,正好射在这丛树枝上,就像舞台布景一样。这兴许是一次偶然捕捉,但摄影家巧妙运用光影的渐变,将柔美宁静的水面、柔和温暖的日光、浓密静谧的山林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哦,渔——梁?”

  我们与一位专程从黟县赶来的胡先生不约而同地站在一幅黑白摄影前辨识着照片下方那两个篆书,接着畅谈起来,他认为,整个布展都不错,尤其是倪国华摄影作品装帧比较前卫,照片下方大量留白,再融入书法、印章,格式非常新颖,不虚此行。

  因为有同感,于是我们找到倪国华印证。他说,用艺术致敬先贤,应该采用一种特别的形式,这种形式应该契合他的书画气质。渐江是画家,我就把摄影作品做成画轴的形式,跟书法结合,再加入印章。而印章有的高有的低,通过印章的高低变化,进一步完善视觉感。印章在每一幅摄影里面都有,或两个,或三个,我是请盛文运专门刻的,除了“渐江是一条江”这个主题印章,还有两款闲章,一是“黄倪”,另一个是“倪不泥”,印章含义看观者解读吧。

  从渐江开新安画派,到黄宾虹、汪采白的举旗,再到如今的叶森槐、俞宏理、王焘等的接棒,新安画派一直随着时间的流动而丰富。对于“美”的探索,古人从未停止巧思,今人也从未停止冥想。策展人胡宁在展后座谈会上的一番话,也令我们印象深刻:“关于渐江的很多纪念活动都没在本土举办。我们觉得,本土应该有这样的展览、雅集和活动。这是一个‘有根脉’的展览。我们承接新安画派鼻祖渐江这位开宗立派的绘画大家的文脉,在本土举办展览,纪念先贤,是有根脉、有赓续的;这是一个‘没有定义’的展览,希望每一位观者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受;这是一个‘加愿力’的展览,我们希望通过这个展览,搭建一座桥梁——让历史与当代对话,让经典与创新交融,让城市的文化视野更加高远、文化审美更加多元……”

  在我们的徽文化中,还有多少像渐江艺术一样,大家只听说过却没有亲眼见过的?这些文化宝藏,发掘了保护了研究了,但其实仍旧还处于尘封的状态,他们尘封在学者们的专著里,在期刊的论文里,在研究院所里……离老百姓还是有些距离的。人们需要这些历史中传承下来的优秀文化的滋养,像风一样吹来,甚至无需达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更高要求,单单拿出来,单单让人们见到,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感就已然能够提升人们的精神境界。

  走出展厅,我们带着对传统艺术的敬畏与思考,回味着“仰先贤、文脉相融与赓续”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