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 旭
乡愁是一枚邮票，乡愁是一种思念。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万安老街上，洒在老街斑驳的墙面上。
万安，位于黄山市休宁县，我曾经工作过的故乡小镇。太熟悉的事物，人们往往会忽略其的存在。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积累和阅历的丰富，心中的故乡情结愈发浓厚。于是，我独自一人，又一次慢慢品味这曾经熟悉的小镇。
经过一段寻常闹市，拐进一条悠长小巷，瞬间跌入那段悠远的时光。万安老街由西向东分为上街、中街、下街，全长1650米，有1700多年历史。我来到富来桥，此桥为单孔石拱桥，桥面呈“弓”形，两端各有11级台阶，桥栏边有黄澍题写的“万安古镇”四字，可能先生是万安人吧，这四个字写得特别遒劲有力。富来桥南侧有一渡头，曾是连接万安古镇与水南村的交通纽带，九十年代中期，我还乘渡船从万安去水南村走亲访友。后来渡头上游修建了一座公路桥，渡头便由此开始被冷落，没有了昔日的繁华。如今，从富来桥到渡头的青石板已长满了青苔。
富来桥北头，横江之水在这里拐了个弯，由西向东呈马蹄形绕过，于是，街道也因此在此处做了一个直角拐弯。可以说，横江是万安老街的血脉！沿石板路向下行走，便来到了皂荚巷的“翠园”，这是典型的清代古民居，是万安著名塾师吴尔宽的住宅，我国著名平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就在此接受启蒙教育。二人的师生情，给古镇留下了一段佳话。
走走停停，我不知不觉来到万安码头。万安码头是老街保存最好、最大的一个码头，西溯横江边上，全由石条台阶式砌成。站在万安码头眺望，一座古塔耸立在古城岩上，巍峨壮观。水南桥南北飞架，如长虹卧波。那峻峭的悬崖，巍峨的万寿塔，彩虹似的石桥倒映在横江的碧波里，构成绝美的一幅水墨丹青山水画。
当年，十七岁的陶行知，乘船赴杭州广济医学堂学医，就是从万安码头登船启程的。后来，他追忆当年水南桥下送别的情景，写下了“古城岩下，水南桥边，三竿白日……才慢慢转回家去。我要问芳草上的露水，何处能得当年的露珠？”这首诗语言平易朴素，但父子俩依依惜别、怅然若失之情包蕴其中，与朱自清的散文名篇《背影》有着几分相似。
万安，在历史长河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隋末动乱，隋大业十二年（616），汪华起兵，占据歙州及宣、杭、睦、婺、饶六州，号称吴王。郡治设于万安万岁山，并在万岁山建王城，大兴土木，这便是万岁山又称为古城岩的由来。
汪华统治六州十余年里，实行仁政，经济得到发展，其间百姓安居乐业。在战火纷飞的隋末，竟然有一方政通人和、太平盛世之景象，实在是令无数人惊叹。后来，为了避免战乱、维护国家统一，汪华主动弃王归唐，被唐高祖李渊封为越国公。现在，徽州只要一提到越国公，人们仍然肃然起敬。
万安古城岩下，曾有一座在徽州赫赫有名的还古书院。创建于万历二十年（1592）。书院以王阳明学说为宗，仅祀孔子，为明代阳明学派讲学中心，承担一邑讲学会文功能。明朝知名的王阳明弟子邹守益、王艮、钱德洪、王畿等曾来院讲学。齐云山廓岩下一巨石上留下的“中立石、能者从之”，就是邹东廓游齐云山时所题写。据史料记载，还古书院曾七次举办“新安讲学大会”，“环听千人，辩难不生，满堂若琴瑟之专一，咸谓心学复明，一扫支离也。”听众成百上千人，名盛一时。在当时的交通、信息环境下，办成如此规模的讲学大会，足见还古书院的盛名和书院的吸引力。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由独祀孔子改为兼祀朱子，与歙县紫阳书院并为徽州两大朱子讲会中心。后来，还古书院先毁于战火，遗址又变成采石场，书院随着时光的推移化成一缕灰烟，消失在茫茫的光影里。
古风悠悠，从古到今。万安是徽州历史上的罗盘生产基地。万安罗盘的兴起，得益于徽商，徽商携带大笔金钱回乡，大兴土木，在村落选址，房子建造上都讲究风水，罗盘大派用场。还有就是在明代前期，罗盘被应用到航海业上，带动了罗盘加工生产上的繁荣。况且万安所产罗盘，设计独特、选材考究、制作精良、品种齐全，被奉为罗盘正宗。罗盘又称罗经，取“包罗万象，经纬天地”之意，当地风水先生也被尊称为“罗经师”。当年在这里活跃着很多风水先生，他们一天到晚抱着罗盘被邀请到处给人看风水成为一景。一个很有名的风水师何可达，徽州的一些村落，比如唐模、宏村等，都曾经请他看过风水。当然，除何可达外，当时休宁万安、海阳的风水师数量庞大，他们行走于江湖，寄情于山水，徽州的古村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万安，是新安江上游横江的一个重要码头，水路交通的便捷，为商业的发展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当年的万安老街不仅是商业繁荣的见证，更是休宁至徽州府治所在地歙县古驿道的重要枢纽，也是徽州最长的街道。街道店铺林立，酒旗猎猎，店小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商业的发达，水埠、码头应运而生，也成为万安老街的独特风景。除了万安码头，至今还保存了圆门码头、上武洪码头、石灰埠头等12处码头。其中有货运公共码头，还有私人码头。私人码头可以从江边直通店铺或住宅后门，遥想当年场景，确实足够豪气。这些水埠头经过河水的长期冲刷，变得圆润光滑，仿佛在诉说着往日商旅纤夫、达官贵人来来往往，在此启程，走向山外的世界。
漫步在由麻石铺地的万安老街，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形形色色的店铺并排连接，街道走向略显弯曲，店面大都微有错落，各展风采。老街临街大部分都是二层木排门建筑，它们具有极为相似的立面。万安老街明显区别于屯溪老街之处，在于店面的两侧无封火山墙的形式，这使得它具有自己的鲜明个性。万安老街巷弄交错，有的巷弄和码头连接，很是宽广；有的比较狭窄，比如火烛巷狭窄得只容一人行走，或许是与当年街面的珍贵，徽州人的精打细算有关。街上有一幢老房子，足足八个门面一字排开，约有24米宽，这在徽州其他街巷很难看到，当年商业兴旺的情景从中可见一斑。还有一处三门店面相连一体呈弧形状，似一弯柳眉，温润动人。
我不由得触摸一块块门砖，一扇扇门板，那门砖门板上的包浆，承载着岁月的故事，绵亘着一幅古镇生生不息、充满活力的历史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