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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雪落西岭

日期: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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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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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 云

  乙巳年冬月十二,落了一夜的雪。翌日,新年的瑞雪让旌阳小城四周的青山白了头。

  小城的南边是梓山,西边依偎着西山,两座大山千百年来,静静呵护着小城。西山,雄浑伟岸如历经沧桑的老者,横跨旌阳镇与版书镇,又名“栖真山”“西岭”。当然此西岭非杜工部“千秋雪”的西岭了。

  旌德高铁站背倚的是西山。今逢元旦假期,闲来无事,我和大姐、二姐、二姐夫相约了登西山走古道看雪景。四人在山脚下汇合,二姐夫笑着说,“我们去凫山吧,今天有人已拍到雪景了,凫山取谐音福山,素有登凫山即是有福之山的说法。”我笑道,“今日不去福山,说明有福在后。很久没来了,想走西岭哦。”如此,我们团结一致,向着我在梦里几回记忆犹新的西岭出发。

  其实,青葱岁月远离故乡,已有三十多年没再到过西山,一直想着重走西山古道,西山距离县城近,承载了笔者曾经年少时的诸多美好记忆和乡愁情结。

  西山高大,从小攀爬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回想起来,第一次爬西山估计是小学毕业的那年春游,当我回来和父母说要去西山春游,父亲还怔住了,说:啧啧,你们这么小,哪里爬得了西山呢?小孩子,走不动的。果然,学校里组织后,记忆中象征性地在山脚下走了一遭。少年时代和母亲的一个小姐妹去西山打毛栗,一只毛栗没打到,倒是没白跑,乘兴秋游了一回。直到黄昏时分下山,行走到一段比较平坦的山间小路,秋阳映照,山风轻拂,枝丫秋叶间隙的光照明晃晃地、自顾自地摇曳着,和诗人说的一样,此时不说话,就十分美好。第三次是上世纪80年代后期,和好友薇相约翻越西山,山那边是她的外婆家三都村。那时,薇已工作,买了只卤鸭,我俩居然推着她的自行车开心地上山了,一边爬山推车一边吃着卤鸭,现在想来都不知道把自行车怎么搞到山巅的。去往三都村,路上还遇到惊险一幕,翻过西岭下山的路比较平坦,薇踏着车在田埂小路上滑行,突然一条黑白相间的蛇,应该是银环蛇,从田埂上刺溜一下进了草丛,蛇被吓到,我俩也吓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当时的田埂地。如今,时过境迁,和薇生活在两个城市,曾亲密无间的小伙伴从一个点分成了两条射线,沿着不同的人生轨迹已鲜有交集。后来得知她健康出了状况,再后来得知她已康复。新年伊始,由衷地祝愿她安康幸福。

  西山印象,更多是儿时记忆中,以前房屋建筑少,家门口就能看见西山。黄昏时分,父母忙碌着家务,姐姐们忙着写作业,而我玩累了一天,无所事事,静静地坐在家中小院门前的小板凳上休憩发呆,等着母亲呼唤我的乳名吃晚饭。发呆等饭的同时,看着西山天边变幻无穷的、美丽绯红的晚霞,总想象着山的那一边会有什么。如同《童年》歌中所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没有人能够告诉我,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长大之后终于明白,远山之外还是远山。

  旌德西山属黄山东余脉箬岭支脉大会山东端,海拔600米。从西汉起和道教文化的渊源,查询资料后了解到与窦子明炼丹有关。“清嘉庆《宁国府志》载:栖真山,在县西五里,昔窦子明曾居此山,其坛迹存焉。宋朝乾道年间,栖真山南面建起了青华观。康熙九年(1670),旌德知县茹鄂侯在栖真山立栖真寺,寺依玉屏峰,俯瞰城郭,遥望凫山,四周虬松林立,修竹环绕,成为文人墨客登高赋诗的清雅之地。”

  年少攀爬时,尚未知晓西山的前世过往,但这山让人莫名地有好感。以至于离开故乡多年,一说起西山,亲切感就油然而生。清嘉庆《旌德县志 山川》亦有载:县治之祖山也,即西山。清代王融在《西山栖真》中描绘:“西山缥缈接晴空,客子登临四望雄。俯视吴宫江渚外,遥瞻宋阙暮秋中。谁从丹炼子明药,惟有诗传太白风。亦欲栖真何处栖,浩然长啸意无穷。”西山犹如一道绿色的屏障守护在小城西边。

  如今的西山,已是西山公园,从高铁站后面的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进入一里路,右侧石碑上赫然镌刻四个红色大字“西山古道”,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被落叶覆盖,蜿蜒向上。路上没有积雪,但雨雪后的道路湿滑,我们四人一鼓作气,来到西山的石驿亭,也是老辈旌德人口中的“西山洞”。西山岭上一共有两个石驿亭,其中山巅的石亭,据记载,明正德元年的汪永庆召集他的五个儿子正喜、茂喜、嵩喜、大喜、戊喜,请了开化的著名石匠方珂等人来凿石建洞,距今已有五百二十年的历史。我不知道明朝的汪永庆是何人,但因他的大义捐资修建石洞,为子孙后代翻越西岭提供了方便。石亭的入口为外圆内方,形似古代钱币,造型极为独特。亭中镶嵌着一块当时所刻石碑,为新建西岭石洞记。

  雪后的西山被阴霾笼罩,野竹和茅草横卧在石亭出口上方。恍惚间,我似乎透过时光的隧道看到无数次的寒来暑往,曾经的商旅客贩行走在这喧嚣的古道,累了,在石亭歇脚;渴了,买一碗石亭旁老农的凉茶,休息片刻,为了生计再出发,世世代代,子子孙孙,生生不息。看着石亭,心中不由得对修建石亭、古道的古人肃然起敬。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人生只百年,而石亭已五百多年。石亭见证了红彤彤的山花开了五百年,月儿阴晴圆缺了五百年,红枫霜叶飘零了五百年,五百多年的石亭有几多前朝往事。石亭不语,古道无言,西岭静谧,落雪千年,雪落西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