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好嘛,这小子够贼。”大老徐边骂边夸,给自己倒了杯水坐下,转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我今天来有事要跟你俩说,就是老姜工资被人冒领的事情。我带人找财务人员核查了,这一年多工资发放的日子,老姜出差在外,淑芳没去单位代领,但工资发放当天被人领走,而且签的是老姜的名字。”“工资的事情确实是我大意了。我想着出差预支钱后,每次回来报账能冲抵,不够的话从我工资里扣,所以这一年多时间,从不让淑芳去领,基本上都是财务提醒我,我再去签字领取。时间长了,我也搞不清楚。”姜一铁解释道。大老徐面带不屑地冷笑道:“我已经查出来两个做这缺德事的人了。你知道其中一个人是谁吗?你俩肯定想不到,哼哼……”“谁呀?”淑芳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就是背后捣鬼告状的那个方华。这回犯我手上,必须狠狠地查!搞起老姜来一副道貌岸然样,背地里干这龌龊事,还领了两次。他一方面承认是他干的,一方面理直气壮地嚷嚷‘凭什么他当局长,工资比我们高那么多?’我告诉他‘那是党和政府给老姜枪林弹雨滚过来的待遇,你小子有什么功劳?’气死我了!老姜你看,是抓人还是让他赔钱?必须教训一下他。”大老徐愤恨地说道。姜一铁叹口气,摇头回道:我看,人就别抓了。退钱……再看吧。
“唉,我去他乡下的家查实,看了他家里情况。钱,我估计他一时半会儿是退不出来的。父亲瘫在床上,两个孩子,老婆没工作,家里破破烂烂的样,唉……”大老徐连连叹气,“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姜一铁没表态,望着淑芳。“你看我干什么?是让我替你说吧?”淑芳回瞪他一眼,“你的意思钱也算了,是吧?”“嘿嘿,还是我媳妇儿明白我。他家里目前现状,想来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再逼出人命来,何必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姜一铁心疼地看着淑芳。自打他看到工作组拿出寄售商店变卖的凭证,知道那是淑芳把结婚时的所有值钱东西拿出去变卖,东借西借,几块、十几块地拼凑,才凑齐的一千一百元,姜一铁更是打心眼里感动。淑芳故意噘着嘴:“好吧,还不是你说了算。不过,这两年要把借同事的钱先还了,你做好勒紧腰带的准备就行。”
“我以前说淑芳嫁给你,是她有福气。现在看来,是你老姜有福气哟!谁家妇女舍得这么多钱一下子就算了。”大老徐指着姜一铁大声说道。三人说着话,淑芳看了看时钟,催姜一铁去幼儿园接女儿。这时只听得隔壁一声刺耳的尖叫:“妈!爸!你们快来……妈!爸!”“是小宛。”淑芳听出声音。屋里的三人一惊,一齐起身冲出去看发生什么事了,眼前一幕让大家哭笑不得:王果拎着大铁锅从三人面前“欻”地擦过身,差点撞上慢悠悠走来的父亲,他扭身顺楼梯往楼上跑。没弄清楚状况的王逸富一脸蒙地转脑袋。
小院属王逸富和徐云莲一家孩子最多,定量供应的米饭根本不够吃,每天不是玉米糊就是煮地瓜……五个正长身体的孩子哪里受得了,尤其是正抽条长身体的王果。今天放学,王果照例第一个回家,见家里没人,径自从鸡窝里掏出鸡蛋,生火、烧开水,刚把鸡蛋打进锅,被玩耍回家的小宛堵了个正着。大哥吃独食!小宛一声疾呼,说时迟那时快,王果拎起大铁锅就跑。王逸富弄明白怎么回事,从屋里拿出擀面杖追出来。王果一急,拎着大铁锅已经爬上了办公楼顶层,一屁股压着洞口的盖子坐着。王逸富推不开盖子,气哼哼下楼来,站在院子里大骂。这会儿正值下班时间,回家的回家,准备下班的人闲散着,吴官耀和雪萍顾不上做饭,小院所有人都被王逸富家有趣的一幕吸引,纷纷站在院子里看热闹。徐云莲站在院子中间叉腰骂着:“我说嘛,每天上班前,我都摸摸老母鸡屁股,明明是硬硬的、有蛋,可是下班回家鸡窝却是空的。搞半天都让你小子给吃了!你就没想到给弟弟妹妹留一口?”王逸富挥舞着擀面杖:“你给老子下来!看我不揍扁你!”
“爸,妈,我们都没吃到鸡蛋!哇……”王飃和小蝶拉着徐云莲衣角哭喊。王鹏、小宛愤怒地站在一旁,眼睛盯着大哥手里的锅。王逸富怒火更旺了。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王果用手把锅里半生的鸡蛋捞出来,塞进嘴里,边口齿不清地唱起歌。
楼下哄笑声一片,井台上站着一群人伸长脖子看小院热闹。淑芳捂着肚子笑得不行,催旁边看热闹的姜一铁快去接孩子。大老徐看王逸富骑虎难下,忍住笑,故意虎着脸冲房顶吼道:“王果,你给我下来!我让你爸不打你。但你要是不下来,我可就上去抓你了。”王果见到一身公安制服的大老徐,心里有点发怵,嘴里仍不忘“讨价还价”:“那你让我爸答应不打我,我就下来。”“你下来,不打你。”王逸富不想让大家继续看笑话,连忙借大老徐话下台阶。“说话算话?”王果嘀咕着,小心翼翼拎着铁锅从洞口爬下来,被王逸富一把抓住,关门一顿“爆栗子”。一场喜剧就此结束。
小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要说有变化,就是局长吴国中被调到老家所在的新溪头公社当公社书记,带着一家人搬离了小院。麦地被县农业局圈起来种果树,小院人种不成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