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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利群
刚入冬,发小冬明来县里送货,给我捎来了柯村“红太阳”,让我的味蕾好不惬意。
“红太阳”是红辣椒煎制的粉饼,因颜色红彤彤而得俗名,是黟县西北山区柯村周边一带的农家“美食”。冬明知道我这个无辣不欢的人就好这一口,每年都会给我整一些。辣椒煎饼顾名思义就是用红辣椒与粉和拌均匀煎出来的饼,大致有三种,一种是辣椒和面粉,一种是辣椒和米粉,还有一种是辣椒和玉米粉做的饼,三种做法,各有千秋。辣椒首选是腌过的红辣椒拌粉用水和好放在瓦罐里,存放几日,让辣椒的辣味、鲜味、咸味和粉充分融合。食用时,就从瓦罐里取出部分在烧热的铁锅里均匀摊平,用油煎至双面金黄即可出锅食用。那带有颗粒状的粉饼夹杂些辣椒鲜香,在唇齿间不断迂回,在舌尖上碰撞打磨,反复吮吸,滑过喉间,火一般入胃,沁人心脾,回味无穷。这道“红太阳”以其易保存、味美下饭成为了柯村农家必备的美食。由此,它自然地便成了一道“柯村八大碗”之一寓意“生活红火、日子红火”的吉祥美食。
要说最具乡愁情绪价值的当数柯村的“一品锅”。一般农家能吃上“一品锅”的日子并不多,大多只有在办喜事和杀年猪时才能吃上。烧煮“一品锅”有特殊的讲究,将一只口径一二尺的大铁锅,架在几块砖支撑的炉灶或特制的火盆上,用木炭火煨煮和炖煮。通常的做法是腌白菜打底,由底而上依次放煎豆腐、泡软的干豆角、冬笋或干笋衣,最上面用红烧肉覆盖,锅边一圈放上葛粉圆子或米粉圆子,配之适量的山泉水,用大、中、小火间杂烧煨。随着锅中冒出的阵阵香气,诱馋得人口水直流。起锅时在最上面铺上烧好的粉丝,用汤勺舀些汤汁浇透,再撒上葱花,这样一顿操作,“一品锅”就算完成了。那个味道呀,一辈子难忘。在黟西北,“一品锅”的烧法虽然各乡各村不完全一样,但制法和食材配料大同小异,程序上都是十分讲究的,马虎不得。
在我的记忆深处,最难忘的是年猪饭的“一品锅”。过了冬至便是年,这也是每年农村开始杀年猪的重要节点。父亲早早地和杀猪大叔约好杀年猪时间,我们家杀猪时间通常都定在冬至后的星期六早上6点半左右,后来才知道为什么老是这个点,一来我们兄妹都放学在家,能第一时间享受到一年一度的超级“美食”;二来母亲红烧肉烧得好,杀猪大叔喜欢在我家吃好早饭再赶下一家。
记得杀猪的当天,母亲拍拍猪脑袋,有些不舍、又显无奈,全家老小一年的油水都指望它的,家里收成不好的时候,还要卖掉一些肉,给我们兄妹扯个布做新衣裳或来年交学费什么的。杀猪的大叔总能完美地切下插肋肉,“叫你妈去烧”,我便飞奔进了厨房,蹲在土灶口添火加柴,一门心思想吃到第一口肉香。那时没什么佐料,先菜油少许入锅,待起油烟后即土姜下锅翻炒,随即放入“肋肉”不断翻炒,只见肉油四溢、肉香扑鼻。翻炒一会,放入日晒夜露的自家豆酱,放水,木盖加闷。肥瘦相间的肉块在锅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渐渐吸收了深褐色的豆酱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母亲在灶台上一边忙活,一边教我怎样往锅灶中添加柴火,“柴火要架空,火苗之间要相互闯,进柴不能急,不然会烧成空心锅的,干事也要这样”。语重心长,至今铭记在怀。
最期待的是晚上的“一品锅”。将腌菜漂净切细,撒上辣椒粉翻炒后放进备好的铁锅,煎好的豆腐覆盖在腌菜上,再铺上红烧肉、豆角、冬笋等菜料,围上冻米圆子,然后兑上适当的水。一切准备就绪后,在地上支起三块砖头,将铁锅架在上面用炭火炖煨,直至肉香与酱香交织,夹杂着姜蒜的辛香,令人馋涎。晚上应邀来吃杀猪饭的基本都是至亲家人和亲朋好友,围坐一起,大快朵颐,配上土法酿制的土酒,好不惬意。不能来的左邻右舍,母亲也早早做了准备,张伯一碗猪血搭一块油,李婶家一块猪肝,今年没年猪杀的三爷家一块肉,照顾得妥妥当当。在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日子里,杀猪饭无疑是一个联络亲情、友情、乡情最生动的诠释。
柯村八大碗还有黑鸡、溪鱼冻、腊肉香椿、泡花鱼、冬笋风干肉等等,种种都“诱惑”着你的味蕾。柯村八大碗是柯村联亲会友共享丰收喜悦、热情待客的最好礼物,是乡亲传递乡土乡情最具象的缩影。无论离开家乡多远,一想起那“八大碗”,一股浓浓的乡情就会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