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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 巴
大雪节气刚过,皖南依然温润如春。平时坐车习惯于打盹,可每当行驶过这段熟悉的蜿蜒山路,快到那个形如兰寿金鱼的小盆地时,我总能自然地醒来。
一眼望向窗外,不远处小村的水口林,古木参天,成群的白鹭自由地飞翔,旁边都是充满希望和吉祥的田野,春华秋实,寒来暑往,确实应了“四时花草逐时新,衮衮年华过眼频”的景儿。车子驶得再近一些,就到了木鱼山脚下。木鱼山其实就是个小山坡,名字叫得很有禅意,也不知古代先人们在这里发生过哪些故事,暂且也无从考究了。只记得年少时经常跟着父亲母亲在附近的山边田间劳作,如今父亲长眠于此,母亲就在对面翻土除草、种豆采花。舟车劳顿间透过窗常看见的那一群群人里,必定有她劳作的身影、有她欢笑的声音。老人的眼里,沧海桑田都已经或即将慢慢成了过眼云烟。母亲种的花是村里能人流转撂荒地种的黄花菜,又叫作忘忧草,所以乡里村上熟悉的人们都习惯了称这个小盆地为忘忧花园。我觉得,三产融合发展是大趋势,又有了这么诗意悠然的名,这个花园必定能火。
上个周末,和青儿回家看望母亲,临时临急约了几位儿时的伙伴小酌,这是一个准备几次都耽误的闲聚,因为心里常常惦记着和他们一起共同成长的童年时光,还有这么多年来他们对父亲母亲、对我们和对孩子的如同亲人般的友善,让我们少添了许多忧愁。我们一直不明白,父亲离开之后,母亲为何不愿去城里小住。那晚,我们说了很多话,似乎明白了年迈母亲口中的“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不认识已经变化的道路”只是个托词,在她眼里,琳琅满目的商超远逊于老宅房前屋后的白菜萝卜,古城街市的霓虹在乡野的星光月色面前也不再喧嚣艳丽,老人的心已经扎进这一片土地。伙伴们很理解,也令人欣慰,他们最近不是在深山林场抚育幼苗,就是在谋划着忘忧花园的未来前景,母亲以及村里很多在家在外伙伴们的父母亲,都成了这个忘忧花园的最美丽风景。
前些天下元节,弟弟也回家了,母亲嘱咐他一定跟我说,她很好,不要牵挂,最近又和邻居们一起去田里种花了。屈原说:“愿岁并谢,与长友兮”,忽然想起这句诗,就觉得自幼时以来的点滴记忆正在汇聚成河。邻居叔婶长久以来一直是父亲母亲的好伙伴,“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余杯”正是父亲在世时的真挚情境。这两年来,他们常常骑车带着母亲去田间地头种植抚育的不是等客未来菜已凉的黄花菜,而是地地道道的让母亲真心舍不得离开这片土地的忘忧草。
想着忘忧花园,醒来已近凌晨,东方还没有泛白。起身到院外看了看天象,发现山黛水静,月朗星稀,但儿时骑在父亲肩膀上顺着父亲指向认识的北斗七星却格外耀眼,仿佛还在吟唱着:“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原来,一个快乐的人会常常惦记山路那头的“兰寿金鱼”,它藏在黟山北麓佘溪古村的忘忧花园里,这里是我的根,也是我心中无忧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