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就是牌坊啊，洪家几年前建了一座清白流芳牌坊，你程家可是空空如也呀！”烂肚宝这句话如一把匕首，直插程熹礼的痛处。“那有什么办法？皇帝老爷的圣旨又不是我说下就下，钱再多有个屁用！”程熹礼心里又开始恼怒起来。烂肚宝说得也没错，别看牌坊这玩意，虽说只是一个石头奖状，可它不仅光宗耀祖，而且也是一个家族的脸面。程家想在南街上建一座牌坊，那可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因为建牌坊得有皇帝的圣旨才行啊！想到这里，程熹礼双眉紧锁，想起程家的祖祖辈辈，一门心思都想着建牌坊，临渴掘井，化为泡影，心里又生出了许多悲伤，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程老爷，你有一个堂侄儿上个月去世，这不是一个好机会吗？”烂肚宝抬起头来望了望程熹礼，诡异地说着。“此话何意？”程熹礼高声地问道，心想这个人又有什么黑言诳语从狗嘴里吐出来。
“你这个堂侄儿刚离世，遗留下一个美貌的娘子，而且这个娘子还未生育。如果她能殉夫，朝廷肯定会很快恩赐一座贞节牌坊，这种牌坊比守寡守来的牌坊要容易得多，甚至比洪朝奉家的‘清白流芳’牌坊更加有光彩，说不定是一座‘万世流芳’牌坊呢。”烂宝肚说着，程熹礼的眼前似乎正在竖起一座气势宏大的石头牌坊，许多能工巧匠正趴在高大的石梁上，叮叮咚咚雕刻着飞龙舞凤图。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反正她死了男人，再美貌也……不如图个好名声，换一座贞节牌坊。”程熹礼颤抖地说着，又像是喝了一碗鹿血，一下激动起来了，冬瓜脸顿时舒展开，两只眼睛似乎拉开眉纹，显得有神。“不知她愿不愿意？”程熹礼心里突然虚了起来，觉得此事还是没有把握，殉夫过于惨烈，人家毕竟还是一个鲜活美貌的女子呀。
“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她没有生育，肚子里也没有遗腹子，用族规威逼利诱她，也许就行。梅溪以前许多寡妇，都乐意殉夫，以为这是替夫家娘家争得一座牌坊，就会长存于人间。”烂肚宝说起这档事，似乎句句都有道理。
“那我去找一下程家祠堂的族长程麻仁，但愿他心想事成。”程熹礼又觉得有点希望，心里想，这个寡妇的命运真好。他甚至感觉到，那个娘子正仰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娇滴滴地朝他笑着说：“程老爷，我想喝一杯鹤顶红，我用肉体替程姓换得一座牌坊值得。”
程家祠堂前有照壁、棂星门、左右碑亭等，一丛丛野草簇拥在墙角，绿油油的，偶尔有一两只粉蝶正在飞舞着。程家娘子身着一袭素衣，袅袅地随着一位老太太进了大门，穿过庑廊、露台，露台下有两棵高大的丹桂树，上了台阶后，就到了大堂，过了大堂就是寝殿，这是摆放祖宗牌位的地方。平日里，族里没有大活动，关着门，显得阴森森。此时，这个娘子心里也有些害怕。
天下着蒙蒙细雨，灰墙灰瓦上的芦草正无精打采地摇曳着，几只鸟儿也在叽叽喳喳，似乎在鸣不平。
“我们族长程麻仁说了，摆在供桌上有两个瓷杯，一杯是红茶水，另一杯是鹤顶红。你想殉夫就喝下鹤顶红，程家会替你争取竖一个牌坊。如果你不想死，就喝下红茶水，但一辈子要背不贞不节的黑锅，好好考虑，有三天时间。”看护的老太太是镇里一个做惯了老好人的老妇女，她说这些话时，也是一脸同情。程家娘子一身素衣，悲戚戚地坐在供桌旁的一张椅子上。她呆呆地望着大堂前，石栏上那些娇艳的牡丹花，正绽放着甜美的笑容。又抬头看看天井上的天空，白云朵朵，恍若白衣仙女下凡。门外那两只粉蝶翻墙飞了进来，在娘子眼前翩翩起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