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曲水流觞新安江

日期:01-05
字号:
版面:第06版:文化徽州       上一篇    下一篇

">

  □ 李 娟

  顾洪主席别出心裁,把屯溪区文联的文学课堂搬到了新安江畔的南溪南露营地,程鹰老师赋名“文学大家谈”。不禁联想到了兰亭之雅集,曲水流觞,饮酒赋诗,畅叙幽情。

  南溪南毗邻新安江,近可观江水奔涌,远可眺诸峰叠翠,有着“医画双祖地,千年溪南村”的美誉。

  1100余年前,徽州“萧江”始祖萧祯定居于此,开枝散叶。这片皖南一隅仿佛得了灵气,孕育了江瓘、吴中明、江韬等一大批历史文化名人及30位进士和举人。

  明代龙光坊与清代覃恩坊记载着历史的荣光,赑屃驮石碑的纹路里镌刻着沧海桑田,摩崖石刻里雕刻着文人墨客的足迹。历史荣耀了村落,它带着耀眼的光环如新安江般奔涌向前,在时代浪潮的冲刷下焕发新的容颜:卓文的小食堂里披萨的浓香伴着古村落豆腐的清香,飘散在炊烟里,流淌在江水里,江畔露营,夜市烧烤,南溪花开民宿……南溪南的历史文化脉络里跃动着更加崭新的生命。

  作协群贤雅集于此人杰地灵、文风昌盛之地,是对历史的探寻,是与自然的交融,亦是文脉的传承和延续。

  远望,群山绵亘,薄雾轻笼,宛若一个香甜的梦。对岸的红枫、乌桕、银杏等皴染出了一块色彩斑斓的幕布,伴着迷蒙烟雨,犹如温软的丝竹之韵响在耳畔。木质长条桌上,幽幽的炭火明灭闪烁,茶香氤氲在鼻尖,花瓶里的雏菊刚刚抖落清晨的露珠,明媚清雅。

  围炉,煮茶,闻香,品茗。人卸下了沉重的行囊,心仿佛长出了翅膀,飞离了日常琐事的藩篱,自由了,轻柔了,平静了,安宁了。诗意如春雨后的小草,在每个人的心里蓬勃生长。眼神里尽是纯粹,语调里满是放松。

  “那时候我们只谈文学,文学是把大家凝聚在一起的纽带。文学需要大家去谈,需要思想的碰撞。”儒雅幽默的程鹰老师叙说着他曾经组织的文学沙龙盛况。面前这位文学大咖,26岁就写出了轰动当时文学界的“术道”小说《神钓》,深厚的文学造诣是我等业余文学爱好者所无法企及的。岁月为他沉淀下丰厚的学识、卓越的文学素养,他一一倾囊相授,列书单,讲理论,评作品,眼神里尽是对后辈的厚望、对黄山文学蓬勃发展的期许。

  “结祥的小说功力深厚,很有自己的风格。”

  “建屯的散文于淡中见真味,平实中见真情,淡雅中饱含情深意浓。”

  “老岸的诗歌充满了悲壮感,深刻地戳中了时代和人性的痛点。”

  “和武对待文学勤勤恳恳,坚持不懈,万死不悔,且豁达从容,这是极为难得的。”

  ……

  这位文学前辈一直仔细聆听着友人们的文学故事,写作困惑,每一位文友结束发言,他都给予点评,鼓励和批评兼而有之,真诚且温暖,熨帖得如眼前氤氲着淡淡香气的暖茶,亦如温暖的炉火。

  自由轻松的氛围给了文友们热烈表达的勇气。

  杜和武老师竟然为本次活动准备了近三千字的发言稿!实在让我等连笔记本都未带的人惭愧不已。回忆程鹰老师多年前对他的点滴文学教诲,他深情款款,一颗感恩之心如清风流水般可鉴。谈起对文学的见解,他滔滔不绝,那可是由数百万字积累起来的经验。“我手写我心”——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心中的这座写作灯塔,两册近百万字的《随思录》集子,彰显着他对文学的赤子之心。

  一个饱含热烈情感的声音在会场如波涛般起伏,撞击心扉,那是老岸老师在倾情朗诵自己的诗歌。繁杂的思绪似乎瞬间被濯洗,心清澈起来。对岸,远山静默,江水无声,唯有这声音的波涛在汹涌,把人淹没在诗歌的浪潮中。

  天空借助草尖透明的水珠

  将自由放大 一个低头远足的背包侠

  像黎明之光朝草原奔来

  和老岸老师接触不多,在少有的几次见面中,他低调、谦逊,言语不多,仿佛一棵默默生长的大树。可是,在诗歌中,竟没想到会有如此爆发的力量。他的朗诵如其诗,仿佛一匹骏马奔腾在宽广的原野。

  程鹰老师问建屯姐姐缘何走上文学之路。阿月的故事缓缓展开,仿佛一首月光下的二胡,伴着流水,如泣如诉。忍不住泪流满面,我拿起纸巾捂住眼睛,希望没有被对面的文友看见。建屯姐姐沉浸式地叙述着,生活中一个个鲜活的故事仿佛带我们穿越时光隧道,回到那段泛黄的岁月,落笔于作品中,仿佛一面镜子,照见普通人的命运,或挣扎,或悲凄,或荣耀,亦映射出复杂的人性,或温暖,或阴郁,或暗淡,或明亮。生活给了这位优雅从容的女士以丰富的滋养,她又用文学钩沉出生活的幽微和宏大。后来悄悄在网上搜了建屯姐姐的作品,明白了为何程鹰老师评价其是“黄山市散文写得最好的两个女作者之一”。

  沈燕老师说:“文学是一种滋养,让我有机会遇见更多的人,更大的世界,甚至还有不期而遇的惊喜。”

  亦如我心。以文字为舟楫,渡烟火浮尘,见生命丰盈,天地广阔。

  三千年前,“孔子游乎缁帷之林,休坐乎杏坛之上,弟子读书,孔子弦歌鼓琴。”今朝聚会,自由融洽之氛围可与此比拟了。

  雅集,自古有之。

  踏着历史长河溯流而上,文人雅士或聚于一室之内,或集于山水胜景,或赋诗咏叹,或参禅悟道,或流觞曲水,跳脱了俗世的藩篱,逃离了世间的喧嚣,灵感在这里碰撞,思想在这里交汇。在这诗意空灵的“文化桃源”里,诞生了《滕王阁序》中“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绝唱,亦成就了千古哲思美文《兰亭集序》,《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中“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的千年之叹仍在时光中回响。

  无独有偶。西方的“沙龙”和东方的“雅集”遥相呼应。古希腊柏拉图的《会饮篇》诞生于一场文人和哲人的酒会。“新柏拉图主义”来源于佛罗伦萨宫廷中诗人、艺术家、哲学家的思想的交融和碰撞。18世纪法国鼎鼎有名的乔芙兰夫人、德芬夫人举办的沙龙为伏尔泰、狄德罗、卢梭提供了启蒙思想的温床。

  有幸和众师友相约于独属于我们的雅集,亦是人生之乐事。米芾在《西园雅集图记》中曰:“水石潺湲,风竹相吞,炉烟方袅,草木自馨,人间清旷之乐,不过于此。嗟乎!汹涌于名利之域而不知退者,岂易得此耶!”顿觉于我心有戚戚焉。

  江水无声,逝者如斯。江畔此聚,亦不知后会何期。

  唯愿于烟火盛世,文心火热如炬,文脉绵延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