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若齐
出城二十余里,东西南北皆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第一家开在一个古村落的角落里,兜兜转转好一会儿才能找到。这可是文化底蕴厚重的地方:明代的七层辛峰塔、明代万历年间紫宸近侍坊与清代乾隆恩准的节孝坊各一座,亦是“扬州八怪”之一汪士慎的故乡。有意思的是,现在让人们心心念念的,是这里的馄饨,因为生意红火,被称为“网红馄饨”。
它真正是用柴火煮出来的,叫“柴火馄饨”才实至名归。说是店,其实就开在家门口的走道上,全部家当就是一副传统的馄饨挑子。像一个袖珍的“过街楼”。一头的上面是一口紫铜色的锅,中间隔开,下面是一个口大膛浅的灶头,便于发火。另一头的顶层搁着肉馅、皮子,往下是若干个开关很方便的小抽屉,置放着各色调料,一应俱全。连接两头的是一块搁板,大小一样的蓝边海碗一溜放着。
挑子后站着一位中年妇女,一手捏着一片面皮,一手拿着竹篾片,在肉馅上一刮,再在手心里一攥,便是一只模样小巧玲珑的馄饨。皮子是极薄的,几乎能窥见里头红嫩的馅心。
这样的挑子在徽州地面上已很少见了,更何况还在“老当益壮”地工作。不妨将其理解为一种执着的坚守,一种从容的慎终追远,据说柴火馄饨已经如这般传了好几代。
另一家开在进山大路的边上。远远可见一面粉白马头大墙,黛瓦盖顶,墙上书四个黑色斗方大字:吴嫂馄饨,是为招幌。墙上有图,是一对男女在做馄饨生意,一个在包,一个在下,皆古人装束,我们且不妨称他们为五百年前的吴哥吴嫂。
墙一侧便是三层楼,店就开在一楼,窗明几净,可同时容纳二三十人吃馄饨。店里只有一位六十开外的男子在忙碌,一问果然是吴哥。问吴嫂哪里去了,吴哥笑答:“在后面擀皮呢!”
这会儿生意有点淡,于是和吴哥攀谈起来。他说卖馄饨四十年了,早年也是挑着担子走街串户,做出了口碑。这方圆几十里,吴嫂馄饨名气可是大大的。当时城里公交车通到店附近,一车满满是人,到这里空了,都是来吃馄饨的;居然还有浙江人翻山越岭过来品尝。
吃了一碗吴哥亲自下的馄饨后,我心满意足,于是和他探讨起吴嫂馄饨为什么好吃。吴哥很谦虚,说徽州的馄饨都好吃,无非是三条:其一馅好。要用猪前胛,活肉鲜嫩不柴。其二皮好。一定要自己擀,虽费时费力,再薄也裹得住馅,吃到嘴里滑溜有筋道。其三汤好。未必非要鸡汤,但汤里一定要放猪油,最好是肥肉熬的,还要有油渣、紫菜、榨菜丁等,更讲究的,则要有虾米了(没有腥味的那种)。
“当然,现在不少人怕三高,猪油是要酌情放的,做汤前得问一下。况且老话说猪油多了会糊心。”吴哥说得很诚恳。
正说着,吴嫂拍着手上粘着的面粉,从里面走出。也是六十岁的人了,多少年馄饨卖下来,已完全是一副和气生财的面容。
还有一家则在乡里的古街上。此处米酒与茶干名气很大,犹如两面招摇的旗帜;而这家馄饨店,异军突起,莫非要抢风头,成三足鼎立之势?
它门楣不大,里面却甚是宽敞。让你一览无余的是做馄饨的全过程,颇有观赏性。有人擀皮、有人剁馅、有人做汤、有人收账、有人拿着竹筢子在锅中捞起捞落……当然,还有一位年轻女子风风火火、伶牙俐齿地在调度指挥,整个场面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一问,都是七大姑八大姨。为了一碗馄饨,一个家族围着团团转,生意也是火得不行,曾创纪录地在某个节假日卖出八百碗。人头攒动,川流不息,接踵而来的,大多带着殷殷期盼的表情;鱼贯而出的,则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除了馄饨外,也卖些茶叶蛋、麻花、清明粿、浇头面什么的。这种搭配,可以恰到好处地让你不出门便可解决一顿饭的问题。这不,一碗馄饨,两个茶叶蛋,我的中饭大抵如此了。
肉馅充足是特色,冯氏馄饨显得个大饱满,它的外形已接近于水饺了。
馄饨都是要撒胡椒粉的,即便你怕辣,最好也不要拒绝,那洋洋洒洒的一点点,当属画龙点睛。
顺便说一句,去乡村馄饨店的路都很赏心悦目:青山隐隐,溪水潺潺,粉墙黛瓦,鸟语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