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煜靖
一个小时过去了。“嗒嗒哒”,走廊响起匆忙的脚步声,明显冲病房走来,看管谪仙楼的领头喊道:“姜一铁在哪儿?给我们出来!”大老徐迎上前:“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县‘反贪反腐’办公室的,刚刚得到报告说他竟然私自偷跑出来。我们要抓他回去!”来者当中一人严厉地喊道。
大老徐铁塔一般堵在门口:“姜一铁家属手术,他出来看望怎么了?人就在这里,我看你们谁敢动手抓!”
“你身为公安干部知法犯法,这是包庇罪犯!我们会向县委报告。”
“没查清楚之前,姜一铁怎么就是罪犯了?你们现在就让县领导过来说说清楚。”大老徐毫不退让。
“已经向县委报告了。他们正在来的路上。你们老实点!”
双方正争执推搡,走廊又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杨部长领着几个人也赶到了。病房外一下子处于三方对峙的局面。姜一铁青着脸走出病房,脸上挂着泪痕,他努力克制住怒火低吼道:“这里是病房,我们出去说。”转脸交代徐云莲和马文氏进病房陪着淑芳。一众人来到医生办公室。“姜一铁,你现在必须跟我们回去,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看管人员开口道。季红顿时急了眼:“你们讲不讲道理?事情归事情,你们家没老婆孩子?”
“不行!”看管人员走到姜一铁旁边,一把抓住他的两手想捆绑。
大老徐双眼瞪得似铜铃,疾步跨向前推开看管人员,嘴里大喊道:“没有最后认定,就不能抓!”
“我看你们谁敢抓?老子今天就敢跟你们拼了!”姜一铁挣脱开双手,一把从医生办公桌上挥过,茶杯、病历夹被扫到地上,他又抓起另一张桌上的茶杯,“我今天就豁出去了!天塌下来老子认了!”“啪”杯子狠狠摔到地上,碎了一地。平常文气十足的姜一铁眼前如同一头怒吼的雄狮。
“大家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跟我一道来的这三位是行署派来的工作组的同志,专门来重新核查姜一铁的‘贪污公款’问题。我们先听听行署工作组同志的意见吧。”杨部长拉住姜一铁让他坐下,向在场的人介绍随同一起来的三人的身份。
工作组组长是行署水电局局长,他打开笔记本,严肃地说道:“我们奉义山地委、义山行署‘反贪反腐’办公室指示来岑州,就姜一铁‘贪污公款’一千二百余元案件进行了深入调查。岑州调查期间,我们工作组就住在手工业局院子里,通过这几天走访,其单位同事和邻居一致认为,揭发信中关于姜一铁生活腐败问题不属实。由于岑州电厂已并入蓝阳市电厂,财务及大量档案材料也一并转到蓝阳市电厂,所以我们同原电厂筹备组财务人员进行认真调查与核实,情况大致如下:第一,按规定,姜一铁虽担任工交局局长,但他负责筹建电厂期间的工资由岑州电厂发放,计入电厂开办费用。通过调查已经确认,这一年多来姜一铁既没有到电厂财务处、也没有到县工交局财务处领取工资。第二,我们调查了多名到财务预支借款的经办人员,据他们回忆和确认,证明了姜一铁确实是长期在外出差,每次委托这几位经办人回电厂预支借款,当时曾口头说明从其工资中扣除。借条皆由姜一铁本人签字。借款总额和欠款数额相符;第三,据姜一铁家属反映,因为姜一铁自认为财务会将借款从其工资中扣除,所以一直没有让家属到财务代领工资。我们也已经确认了这一点。现在的问题是——据财务人员回忆,虽然没有将工资直接发放到姜一铁本人,但是其间有其他人代领他工资,并签署了姜一铁名字。假使说有人以姜一铁名义去财务冒领其工资,将另案处理,交给公安部门进一步调查。根据案件发生的变化,我们工作组初步意见是:将姜一铁定性为‘贪污公款’是草率的。我们会将事实情况向行署汇报。鉴于姜一铁家属在这段时间将所欠款项陆续补缴,今晚坚持要抓姜一铁的行为,我们工作组认为是不合适的。这是补缴欠款的收据,共十二张。我们工作组明天一早赶回去,向义山地委和行署汇报。”工作组组长举起一沓子收据,冲看管人员一方稍稍挥舞一下,重新收回笔记本。
杨部长叹口气:“是啊。除了十二张缴款收据,我们还从县‘寄售合作商店’调来淑芳同志将家里东西拿去变卖换钱的票证,连姜一铁的春、秋、冬三季的外套都拿去低价变卖了。你们看看收据,中山装五块六,卡其裤七块,淑芳同志结婚时的衫连裙五件卖了二十块,说人家‘皮箱堆成宝塔’,这张寄售单就是姜一铁南下来岑州时唯一带来的皮箱,变卖价格是二十七块……我们要实事求是嘛!更何况共产党人也是讲人性的,姜一铁家属刚刚做完大手术,孩子没了,大家要理解他的心情。我听说在姜一铁来医院之前,大老徐和吴国中两人和你们进行过交涉。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的意见是,让姜一铁留在医院照顾家属。至于其他,一切等地委和行署下达处理意见后再说。”杨部长不容看管人员辩驳,说完便站起来和工作组人员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