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 旭
时令刚过了大雪节气，黄山市区气温一直在零度左右，山区的温度还要低一些。好在现在有了空调、电取暖器之类的电器，不至于在这寒冷的天气瑟瑟发抖。让我想起童年在乡村度过凛冽冬季的一些往事来。
我的家乡在休宁渭桥乡板桥村三源组（又名瓦窑坦），或许许多休宁人都不知道这个小村庄，几十户人家，大多是从安庆移民过来的，讲的是安庆方言。通过几代的繁衍生息，生活习性逐渐被徽州人所同化，这里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
这个小村庄像扇形零星散布，村庄中间聚集了十几户人家，其他住户零星地散居在村庄周边。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冬天白雪皑皑，寒冷刺骨，气温要比现在低得多，屋檐下时常挂着长长的冰凌。冬天烤火除了火熜、火桶、火盆，还有火氹（休宁方言）。火塘是村民在房子室内偏房处或堂前偏角掘坑，四周用砖或石条围成一米见方的火氹。
烤火得有炭，我们村里的农户就地取材。临岁秋冬季，要到深山里去取上好的柞木伐薪烧炭，这是上等的取暖木炭。一般是用冬季拔山整地的柴火，一把火一烧，用水一浇，就成了寸小的烤火炭。还有，我们村盛产茶籽油，茶籽壳可加工为茶籽炭，也是烤火的好原料。
深冬寒潮来临，在火氹里填充木炭，用火铲取柴火灶炉膛火覆盖在木炭上面，炉膛火上盖上少许草木灰，就这样深山农村温暖一冬的炉火形成了。老家休宁渭桥的乡村，几乎家家都有火氹。或许是偏远农村天气寒冷，在漫长的冬季，成为取暖的工具，家家都要围着火氹烤火，一家人围着火氹而坐暖意融融。在那个信息相对封闭的乡村，文化相对落后的年代，这里可是了解外面世界的通道，家长里短的信息来源，是度过漫漫冬季时光的好地方。
在这里，听了奶奶讲了好多故事，什么《隋唐演义》里的薛仁贵，《水浒传》里的武松打虎。我最爱听的还是七仙女下凡的故事，在我懵懂的年纪有了美好的期盼。
火氹上一般有一个铁制的栅栏盖着，一方面用于烤东西，另一方面防止小孩被火烫伤。回想起腊月烤粽子好有味道，经过个把小时的慢烤，只见青绿的箬叶慢慢变得焦黄，香味亦渐渐逸出。偶尔会“扑哧”一声，粽里的油渗出，滴到炭火上。
一只有年代感，几乎成墨黑色的祖传铜壶，雷打不动在炭火上方铁制的栅栏上“蹲着”。时而被铜壶里烧开的水打破沉寂，壶口的水“嘟噜噜”地冒出热气。“水开了！”父亲小声提醒道。“哦”，我们几个兄妹应着，起身倒水，灌水，再回到原来的座位。铜壶就像沙漏，水一壶接一壶地烧，时间一壶接一壶地过去。
火氹里烤山芋那可是一绝。山芋是个好东西，全身都是宝，山芋叶、山芋秆都好吃，我现在经常买山芋叶炒着吃。山芋又可以加工洗成山芋粉，山芋粉那可是做山芋圆、粉丝的好原料。我们老家山芋圆是要配上肉丁、冬笋、五城茶干的，吃起来鲜美有嚼劲，已成为徽州的一道美食。老家的山芋粉丝，现在已成为市场的抢手货、香饽饽，因韧性好，原生态受到市场青睐。
那时，我喜欢将黄心山芋埋在火氹里，经过长时间和炭火发生生化反应，山芋皮也变得焦黄起来，香气弥漫在火氹上空，山芋就已经烤熟了。滚烫的山芋在两只手中翻转，稍冷，捏住一头，轻轻一扯，剥去一块皮，有时不等剥完，就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烫，烫得咧着嘴嘶嘶吸气。山芋软糯甜香，香甜可口。一个山芋吃完，嘴巴边上涂成一个黑圈圈，像一个大花猫似的。
当年，生了火的火氹，就成了一家人围着转的地方。可以一边烤火，一边聊天、读书、喝茶、发呆。来了乡邻、客人也是请到火氹旁边坐，沏上一杯热茶，嗑着自家产的瓜子，那真是“手捧苞芦粿，脚下一炉火，除了皇帝就是我。”
房子外面的雪花在纷纷扬扬地飘着，一家人围着火氹而坐是温暖的。
一个火氹，就是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