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彦举
在皖南的山洼洼里,休憩着一个古朴而宁静的古村落——箬岭。土楼黛瓦的箬岭静静地躺在时光的褶皱里,静静地或横卧,或平躺。
箬岭雪下得总是那么文质彬彬,由小雪开始,到漫天飞舞的大雪,循序渐进,像和你商量着:我来了,我要开始下大雪了,我要把地上下满。箬岭的雪,如同一首温婉的散文诗,静静地诉说着冬日的温情与希望。她轻轻地来,悄悄飞扬,慢慢地把箬岭的世界改变。最初几片雪花在空中飞舞着,宛如天使的羽毛,轻盈而纯净,作为滕六的使者,向你报信。她感觉已经通知得差不多了,箬岭每个人都知道了,后面的就跟上来了,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最终化作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寒气自天而降,试图把每个沟壑都铺满,妄想着把地上的山川河流、人间沟壑都填平。天地之间,难有的沉寂。
箬岭的雪,既不急促也不拖沓,恰到好处地装点着箬岭的每一个角落。雪落箬岭,箬岭无声,无声之处都是安宁。箬岭的雪,不像北方的雪那样,来就是肆无忌惮,来就是遮天蔽日,来就是天昏地暗。北方的雪甚至是出着太阳就开始铺下来,人还没到家,路已经找不到了。箬岭的雪不一样,青砖黛瓦、马头墙、天井院,还有土墙上堆上去的稻草,风轻轻地刮,雪簌簌地落,不急不慢。她悄悄地落在小河里,与潺潺的流水共舞,让河水更加欢快地歌唱;她轻轻地落在粉墙黛瓦上,为古老的建筑披上一层洁白的纱幔,让马头墙盖上了白色的头巾;她悠悠地落在稻田里,在雪的映衬下,稻田成了靳尚谊笔下的水墨画。
雪停了,闲庭信步,极目楚天舒,好一派南国难有的大气派!茫茫大雪,把整个箬岭都藏起来了。苍茫茫,雾茫茫,天地交融,厚实得看不到大地的初色。初雪落在箬岭古道上,如同一条白围巾,向远处延展;落在房屋上,形成一顶大小合适的帽子;落在小河边,像给碧玉镶嵌了花边。箬岭的雪与粉墙黛瓦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幅灵动的画。远处山洼里,北风吹开了山脊,露出一条赤褐色的山石,映衬着竹子的绿,形成了少见的三色世界。
走在箬岭的古道上,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发出“吱吱”的声响。两旁的房屋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扇紧闭的木门和几盏昏黄的灯光,村民们围坐在火炉旁,大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架势。门缝透出一股温馨与安宁的气氛,一切的烦恼,都被雪埋葬,留下的是宁静与惬意。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雪花在空中飞舞,寒风中几片雪花被裹进脖子里,冬天的味道沁进心田。
雪霁方晓,村里的几个老人早早起床,披上厚重的棉袄,拿起扫把,开始清理门前的积雪。孩子们也跑出来帮忙,他们嬉笑着,用小手捧起雪球,互相追逐打闹,给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生气。孩子们的脸上,透露着幸福。红日升起,箬岭的老百姓聚在一起品尝着自家的黄山毛峰,聊着家长里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温馨。傍晚时分,村里的茶馆里热闹非凡。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茶碗,聊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仿佛这寒冷的冬天也无法冻结内心的热情。一轮圆月升起,被雪覆盖的房屋、街道和树木,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待北风收敛了呼啸,初雪停住脚步,暖阳上了东山,一轮红日嵌在半空中,映着箬岭随山起伏的积雪。日到中午,暖意融融,只要你心里有一个春天,再寒冷的冬天都会过去。箬岭的雪,变成小溪水,哗哗地淌着,雪化为水,山上的清泉,那只是雪的幻化。这天地造化,不论多大的风雪,也会被这太阳拂去。被雪掩藏的沟壑和垃圾,都显现出来了。而对于雪来说,她来时多么干净,走的时候依然纯洁。箬岭的雪商量着,从房顶上下来了,从树上下来了,从竹叶上下来了,在村口集合,在小溪集合,唱着欢快春之歌,滋润着梅花,梅花开了;滋润着庄稼,庄稼也开始舒展;滋润着柳芽,柳芽绿了。
箬岭的雪景,是那样的独特而迷人,温婉与细腻。不在意身处高低,不论在山顶,还是身处地下,她自坦然;不论是晶莹如玉,还是幻化为水,她依然初心不变,照应着箬岭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远离了喧嚣与浮躁,不屑世人的归来归去,始终以平静与喜悦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