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屯溪现代实验学校604班 马政军
街角一缕熟悉的焦香飘来,像一把柔软的钩子,瞬间勾起了我心底最温暖的记忆。
那是爷爷烧饼的香气。
时光悄然溜走,小时候,那嵌满芝麻、金黄酥脆的烧饼是我清晨的全部期盼。如今学业渐忙,我很少再光顾水街里那家热气腾腾的烧饼店,但那份源自舌尖、熨帖肺腑的快乐,却从未在记忆里褪色,它妥帖地藏着我整个童年。
那时,天刚泛起鱼肚白,爷爷便已在他的“疆场”里忙碌。柔和的晨光透过玻璃,恰好落在那口敦实的老火炉上。他弓着背,粗糙如树皮的手掌沉稳地捶打着面团。“砰,砰,砰”——声音厚实而有韵律,仿佛要将全身的气力与柔情,都揉进那团逐渐变得筋道的面团里。
最神奇的步骤在炉边。爷爷熟练地把鲜香的馅料裹进面团,收口,捻合,动作轻畅得如同呼吸。那团圆润的面坯在他掌心轻旋,仿佛裹着我整个童年的期盼。火炉里冒出袅袅热气,木炭烧得正旺,跳动的火焰像一群活泼怒放的小太阳,将爷爷专注的侧脸映得通红发亮。
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爷爷将饼擀成椭圆,两头轻轻一收,再均匀地抹上一层油、撒上芝麻——密密麻麻的黑芝麻如雨点般落下,嵌进油润的饼面。随后他侧身伸手,精准地将饼坯贴入滚烫的壁炉,动作干净利落。那灼人的热浪对他来说,早已是相伴几十年的老友。
只需静等几分钟,独特的焦香便霸道地弥漫开来,那是烧饼出炉的号角。爷爷用长钳将它们逐一夹出,金灿灿、胖乎乎的,芝麻在余温中爆裂出细微的噼啪声,香气像有了实体,直往人鼻孔里钻。炉火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漾满了慈祥。年幼的我,满眼只盯着那焦香的烧饼,却从未留意爷爷眼角眉梢的辛苦。
爷爷总是第一个将烧饼递到我手里。我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大口,“咔嚓”一声轻响,酥脆的饼皮应声绽开,内里柔软烫口。梅干菜的咸香混着麦子的清甜,瞬间在口腔里掀起一场温暖的风暴。那暖意一路滑进胃里,继而蔓延到四肢百骸。往往一个还没吃完,我的眼神就不自觉飘向炉边,盼着下一个。
许多个那样的清晨,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爷爷佝偻着忙碌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静静投在斑驳的墙上。那背影与火光、香气融为一体,成了我童年最坚固的底色。
如今我才明白,那一张张滚烫的烧饼里,烤的何止是食材。那是爷爷被炉火淬炼过的汗水,是他沉默却宽广的疼爱。无论走多远,那缕香气,总会在记忆的转角,静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