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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鸡蛋

日期: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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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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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世兵

  对鸡蛋之好感,与生俱来,根深蒂固。

  我不知道这种好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于是,我把记忆的磁带一次次地往前一个劲地倒,最后全都指向了一个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画面——

  母亲生下小妹那会儿,我快四岁了。她头缠包袱巾,在家坐月子,红糖煮鸡蛋是她产后唯一能吃到的补品。

  父亲给她一次煎上三四个蛋,用两三勺红糖煮开,然后盛在一只大葵花碗里,端送到母亲床前。

  金黄的蛋饼悬浮在泛红的糖水里,好看极了。

  每次吃红糖煮鸡蛋的时候,母亲都会把我叫到跟前。看到她吃时,我的喉咙痒得厉害,显然是肚里的馋虫作怪了。

  当剩下小半碗时,母亲把碗递到我手上。我三下五除二地吃个光光,还用舌头把碗底、碗面、碗沿全都舔了个遍。

  我在村里学堂念书那会儿,学生要轮流给老师“派菜”。一个学生要负责一位老师一天的“下饭菜”。老师少,学生多,通常两三个星期要轮上一次。

  为了让孩子能得到老师更多的关爱,家里总是想方设法地把最好的菜送给老师吃。

  腊肉炒盐齑、韭菜炒鸡蛋,是我家拿得最多的两种菜。母亲把菜炒好后,然后让我送去。

  我一手端一碗在小巷里穿过。菜香沁人心脾,我闻着直流口水。

  “长大后,我也要当老师。”

  这个念头,我是在端碗送菜的途中一点一点地加深的。后来,我还真的成了一名老师。也许是韭菜炒鸡蛋给我带来的动力吧。

  为了让全家都能吃上鸡蛋,母亲每年都会养上好几只鸡。在屋舍边上的一块空地,父亲用竹篱笆围成了一个鸡圈。在鸡圈的一角安了几个“复式鸡窝”,下层是“寝室”,空空如也;上层是“产房”,放了厚厚一层暖和的稻草。

  “咯咯哒,咯咯哒!”生完蛋的母鸡总是高傲地、不停地叫着,生怕主人听不到似的。

  我只要一听到母鸡的叫声,就立刻跑到鸡窝里收鸡蛋,手里握着还带有鸡妈妈体温的鸡蛋,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母亲总记得我的生日,只要我在家时,她都会给我煮上一碗面,里面总是放着两个荷包蛋。母亲说,吃完这碗面,你又长大一岁了。

  有的生日,我是在外地过的。我也给自己煮上一碗鸡蛋面,可是怎么也吃不出来母亲煮出来的味道。

  我喜欢吃母亲的腌菜蛋炒饭。10岁那年,我到了乡中心小学读书。每个星期一的清晨,母亲都会早早起来,为我弄吃的。饭粒是头天晚上留的,小葱是一早在屋前菜地掐的。

  在鸡蛋和热油碰撞的滋滋声中,我开始起床。等我洗漱后,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就摆在我的面前。就着几根酸萝卜条和一小块豆腐乳吃,更是妙不可言,至今难忘。

  过年的时候,老家是要吃茶叶蛋的。把煮熟的鸡蛋,用筷子头轻敲蛋壳,有裂纹即可,不要敲得粉碎。

  把八角、茴香、桂皮等卤料以及冬笋头、香菇蒂等,加上正宗的祁门红茶和食盐,用小火一起慢慢煮开。煮的时间要久些,要让鸡蛋完全入味。最好是放置一个晚上,这个茶叶蛋的颜色通红,很是诱人。

  大年初一,清早,一家人围在一起,坐在火桶里,吃着茶点,吃茶叶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