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振秋
寒冬腊月,梅溪河畔梅花开得正盛,河风吹得脸颊和耳根有些刺痛。一天,程熹礼请几位商人朋友前往南街一壶春茶庄喝热茶。坐在楼上,可以看清洪家浮生园的后花园,程熹礼坐在二楼窗户边,边喝茶边望着浮生园。洪朝奉穿着一身蓝色长袍和貂皮马褂,玉树临风般。美人们提着小花篮采摘着梅花,哼着小曲,活脱脱一幅踏雪寻梅图。一个个梳着双环髻,一身整齐的月色百褶裙,各人手提一篮鲜梅花,哧哧地说笑着。程熹礼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们,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这园子里的女人简直就是仙女下凡。”程熹礼又丢魂了,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爬起来照着镜子自言自语:“我相貌堂堂,家财万贯,却是悍妻相伴,怎么就没有妻妾成群的洪朝奉有福气?”程熹礼好像变了一个人,整天穿着长袍马褂戴着礼帽,提着银袋子,四处溜达。
程夫人长得高大壮实,皮肤黝黑,平时喜欢穿一身大红丝绸裙子,绿色布底绣花鞋,露出一双很不好看的小脚。娘家在梅溪街上做糕饼,家境也算殷实,嫁到程家里里外外帮忙,打理得井井有条。程熹礼父亲程秉仁当时一直随洪文翰在扬州做盐生意,梅溪老家需要找一个能干的儿媳妇打理,也不管儿子程熹礼喜不喜欢,看了帖子,算了一下八字,就选中这位彪悍的女子,还说这女子能持家旺夫,也算是门当户对。程熹礼对父亲定的婚事,心里一百个不满意,却敢怒不敢言,也一直凑合着。
程夫人想着程熹礼的所作所为,不免伤心欲绝,越想越憋屈。
这天晌午,棺材店老板烂肚宝赶着毛驴来程府后院拉木材,见程夫人眯着眼,躺在费隐堂前院空坦的椅子上晒太阳。烂肚宝转了一圈,偷偷望了一眼,见四边没人,便走近程夫人,喊了一声:“夫人,我有话要和你讲呢!”
“烂肚宝,有什么好消息?”程夫人招了招手问道。烂肚宝作揖凑过脸:“小的今日在南街油漆店找人漆棺材,听说漆店白老板有一小女,小名叫大龅牙,外号倒挺诱人的,叫白娘子,一直未嫁。牙齿突得厉害,年纪有点大,给程老爷做小妾肯定愿意。”程夫人听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还是烂肚宝懂我心思。”程夫人心里一下子开心起来,“都说美人勾魂,丑女折煞男人,不美不丑男人疼。替老爷纳大龅牙为妾,一举两得,程家人说我通情达理,贤惠豁达,其实呢,我会更得宠,大龅牙哪有我美呢。”
烂肚宝能说会道,白家正愁女儿年纪大了找不着主,盘算着程家也算是镇上大户人家,于是送了许多陪嫁的物品,连家里祖传的红木油漆床也一并送到程家。洞房花烛夜,熹礼送走客人,迫不及待走进侧房,靠近婚床,坐在新娘子身旁,轻轻地掀开盖头。新娘子笑着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新娘子一笑起来,就好像要吃人的模样,身形粗壮结实像男子汉,一双小脚板也不显得小……程熹礼赶紧提起裤子,气冲冲地摔门而去。大龅牙羞愧难当、哭笑不得,呆愣着静坐了一夜。第二日程熹礼在夫人房里破口大骂:“你这个妇人安的什么心?找个大龅牙来吓我!”程夫人笑道:“老爷您有所不知,这女人入了洞房,吹了蜡烛,还不都一样!”程熹礼听了,眼一瞪,扬长而去,“我才不想被她活活咬死!”
程夫人心里明白,自己的男人一点甜头不给是不行的。她听说南街酱油坊蒋家有一女,长得美貌,只是误了佳期,至今未嫁。程夫人托媒婆上门说合,蒋家竟兴高采烈,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还说当穷汉妻不如做富人妾。程熹礼早就听闻蒋氏女未婚配,姿色如何,他心里一直是个谜。但愿这次纳的小妾身材苗条脸蛋美,那就万幸了。又见夫人又是保媒又是定日子,忙得不亦乐乎,只好勉强应允。洞房花烛夜,蒋氏女着大红凤凰霞衣,头上盖了绣着花纹的红盖头,缕缕青丝垂在双肩。程熹礼迫不及待地掀开红盖头,发现新娘脸蛋可人,美目盼兮,凤眼含情脉脉,妩媚极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