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耀明 王红春
2024年是许承尧先生诞辰150周年,黄山中国徽州文化博物馆举办了“檀干流芳”纪念许承尧先生诞辰150周年专题展,慕名前往,进行瞻观;去年国庆期间有机会到北京,又对许先生在北京的足迹进行寻访。踏寻先生旧迹,也算是纪念年里对许承尧先生的一种膜拜吧!
歙县会馆
许承尧先生(1874—1946),1904年中甲辰进士,入翰林院,1905年回家乡办新学,1907年底又到翰林院任编修,至1911年10月辛亥革命清朝灭亡,居北京。1913年底随张广建督军入陇亦由京城出发,后来进出甘肃亦经过京城,时常在京城落脚,并且短时间内在北京还有住房,第四子家楫出生在北京,女儿素闻病死于北京,并停棺于石榴庄歙县义冢。1924年许先生归隐家乡唐模后,出门游历最多的两座城市是上海与北京。许先生在北京的踪迹主要有歙县会馆、翰林院、石榴庄歙县义园,以及老墙根及城西的两处临时住所等。
时光已经过去了百年,“老墙根”今天变成了老墙根街,东西总长620米,许先生当年家住何方,可谓是“只在此街中,时久不知处”;许先生的“城西”居所,也只是出现在他的诗中,本来就很模糊,怕只有与他来往的同时代友人知道,今天更是杳无音讯。前清翰林院,旧址尚在;歙县会馆,前不久有消息说刚维修好,可以看到。于是乎,这两处成了我此次北京之行的寻访目的地。
许先生在其《歙事闲谭》中对北京的歙县会馆有记述,谓创始于明嘉靖年间,初名“崇义堂”,后曾名“观光堂”,大学士许国曾题额“汇征”。“至清,则张山南先生名习孔,绍村人,首捐牛穴胡同住宅为新安会馆。至乾隆五年,侍御史吴南溪名炜,倡议复明歙馆旧制,而比部黄君昆华,名履昊,捐其住宅,公之于众,有屋六十三楹……即今宣武门外大街馆舍也。”
许先生的“至清,则张山南先生名习孔,绍村人,首捐牛穴胡同住宅为新安会馆”这句话,后来人解读时出现了歧义,认为捐宅为馆的人是张潮的父亲张习孔,因为他是清初进士,又曾在京城为官,有能力做这件事;反对的意见,这句话中有几个疑点,首先是张习孔,字“念难”而不是“山南”,“张山南”与他的儿子“张山来”读音上倒是有点相近的;同时,张习孔是柔岭下村人,此处的“绍村”与“柔岭下”在歙县相距很近,但不知能否可称一处。如果认为是许承尧笔误,那也难以令人相信,因为许先生对张习孔、张潮父子是相当熟悉的。“张山南”若不是张习孔,那他又是谁,他又有怎样的身世。不知此事到底如何,至今我没读到明确的文字。
许先生当年在北京,歙县会馆即是今天所维修的处所,坐落在宣武门外大街,坐西朝东,临街排开,旧时会馆东西长55米,南北宽46米,占地超2500平方米。当然今天比不得从前那般阔绰,临街的一进也早已因马路拓宽而拆除了,现在只剩下后两进,南北方向过去三个纵列,今天也只剩一个纵列。我今来此,只有两进小小的四合院,门口墙上挂着“歙县会馆”的牌子,列入“西城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立牌单位是“北京市西城区文化和旅游局”。见到了粉刷一新的会馆,让我既感到高兴,也有些惋惜。高兴的是,歙县会馆终于被列为文物,因而得到了保护,并且还加以修缮,且现今还对外开放,让这座已经尘封半个多世纪的“歙县会馆”重新面世;惋惜的是,脂粉涂得太厚,太新太艳,并且还是以“门有路咖啡”之名登录电子地图,你在网络地图上还只能搜索“门有路咖啡”,会馆还是借着咖啡馆而招徕观光客的。姑且自我安慰,有聊胜于无的吧。
在网上曾见到会馆的后一进整个大厅为“王茂荫故宅”展厅,当我来到的时候,展览已经进行了压缩,只在大厅的左角里摆放着一块纪念展牌,估计是腾出空间,让位于商业的其他用途。
后进院里东厢房里摆放着“留学归国校友联盟”“中央金融与文化交流中心”的牌子,署名为“歙县会馆”,似乎让我们感觉到了当下年轻一代对老会馆的接续工作,从而有了曙光与希望。
为了能在会馆里多待些时间,我们点了咖啡,围坐在庭院内的小方桌旁,十分悠闲,边喝边聊,话题自然是许先生与会馆、与北京的那些往事;时而起身在院内寻觅,想找一找还有哪些东西是老物件,台基的石头还有一些是旧的,据说会馆还存有一块石碑,我却没有找到。
歙县会馆过去有一副对联很有名:
“清樽夜话黄山树,
彩笔朝题紫陌花。”
这是清代学者鲍桂星所撰,歙县距黄山不远,对联中“黄山树”有着很浓怀乡之意;紫陌即大路,“紫陌花”暗喻进京学子仕途成功。
歙县会馆留住过很多名人,曹文埴、曹振镛、罗聘、戴震、王茂荫、吴承仕、黄宾虹、许承尧……
会馆里最让人上眼的是那棵高大的香樟树,体量上是院子太小、树太大,有些不相称。因为院子没有变,一直这样蜷缩着;而树却在不停地长高长大,所以形成了今天的这个局面。但在我的眼里,这棵树才是最让我有感觉的存在,因为只有它才可能曾经陪伴过许先生。树虽不能言,但它一定蕴藏着那个年代的诸多信息,我虽读不懂,但从微观的层面上,我们还是能进行某种非物质的微妙感应!
这种情感,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岂不就是暗物质的能量?离开会馆,再回眸,那树依然浓绿,高出屋头,耸入蓝天!
翰林院
许承尧先生1904年中我国科举史上最末一科进士,所以说他是末代翰林。中翰林后立即回乡办新学,1907年底因与黄宾虹、汪鞠卣等人结黄社有反清嫌疑,被人举报,险遭不测,所以不得不又回到翰林院供职,直到清朝灭亡。
许承尧先生曾经供职的翰林院,就在如今的长安东街南侧的公安部院内,东临正义路。国庆期间到天安门广场等都要事先网上预约,好不容易我们预约到了十月六号,又绕行了几公里的路,终于找到了旧日的翰林所在地。翰林院与我们只是一墙之隔,东北角有个小门,有军人站岗,我向站岗的军人打听,问能不能进去参观,他说不行。我说今天是国庆节不行,那平时呢,他说也不行,在公安部院内,不对外开放。我们只好作罢,在院墙外拍了几张照片。
我在寻思,当年的许翰林在翰林院上班,他租住在老墙根,离翰林院大约有四五公里的路,每日上班都要路过歙县会馆、菜市口、琉璃厂等,会馆若来了客人,可能会在那里聚会,在那里借酒谈诗谈事;也有可能经常到琉璃厂去淘旧书,或买纸买墨;还有那清代的法场菜市口,天天经过,日日目睹,怪不得许先生的《过菜市口》长诗,把菜市口的杀人场面写得那样细致入微、寒气逼人,成了写菜市口的名诗,得到陈宝琛等大诗家的高度赞誉。
翰林院的东南角、通向正义路有一道稍宽的门,从式样上来看,中西结合,大门及门钉是中式,门头的拱券等是西式,虽然不是清代的原物,但也是有年头的了,或许过去的翰林院原来在此就有过老门的。那也就是说,许翰林进出翰林院,也是经常从此门进出的。这样的胡思乱想,忘记了是我穿越回到了翰林院的时空,还是许翰林走进了我的想象之中。
石榴庄
歙县会馆的义园(冢)位于丰台区南苑乡双庙村,许承尧先生等歙人习惯上称之为“永定门外石榴庄”,义冢要有人看守因而建造了供守坟人生活的阳宅,还建了供祭祀人临时住宿的房舍等附属建筑,规模相当大,据1947年《歙县会馆总登记表》记载:“永定门外石榴庄为歙县义庄,有葬埋尸骨地二百余亩。”
1922年秋许先生长女素闻因染上了猩红热病身亡,临时寄棺于石榴庄,先生为之不胜感伤。1924年清明,先生伤怀作诗,伤心到自己不堪亲临祭奠,只得请求别人代祭。石榴庄,是许先生的伤痛之所,不仅仅因自己的长女素闻,还因有着更多的家乡亲友都葬身于此。
义冢早废弃了,阳宅也成了村庄,现在连阳宅旧房(上图)也已拆毁,原址改建成了崭新的居民小区。据说那阳宅券门,被列入了“丰台区一般不可移动文物”,理应就地保护,因建了新小区,照顾到中国人的居住习俗,将券门移址异地保护,移建到石榴庄公园1号园内。有人实地探访说,“进入大门后向西南方向走去,真真切切的一座崭新的西洋式券门建筑在砖柱和铁栅栏中傲然挺立,还真与歙县义地阳宅券门照片相似。但是怎么看也看不出哪些地方是与古迹挂起钩来,砖是新的,石构件是新的,设计上还少了门里插顶门杠的4个石构件,据说原券门材料都保存起来,怎么一石一瓦也看不见?”
北京丰台区双庙小学内尚存一块石碑《歙县义园察院禁碑》,碑额中的“察院”和碑文首行的“南城察院”为清代京师五城察院之一。清代京城分为中、东、西、南、北五城,都察院分派御史巡城,并设有巡城御史的公署,称“五城御史衙门”,简称“五城”或“察院”。
据碑载歙县义冢坐落于永定门外十里之石榴庄,置于明朝。因清厘界址、周种树秧,徽州府歙县会馆观光堂经理义园职员吴家仲等特向察院呈请“乞颁禁示养材木以安坟冢事”,南城察院敦、吴为此示谕附近军民人等知悉:“如在该义园偷窃树木,污秽作践情事,一经查出,定行锁拿究治,决不姑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