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 强
在皖北,柿子树并不鲜见,鲜见的是五千棵柿子树纵横在一个县城版图上的宏大规模。航拍中,深秋时节的柿子树成了这个小城辉煌又朴素的妆点。实地考察,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灯笼”更是让人领略到异样风情。这个地方就是颍上县。
毗邻颍河的景观堤上全是柿子树。仅这样常见的树种并不能列为景观,奇观更算不上,被柿子树的枝干举起来的柿子泛红了,那排列齐整的柿子树才成了这个县城对外展示的一个看点。来过颍上的一位朋友说:“颍上人那叫一个厉害,人不吃柿子,都留给小鸟吃。”确乎如此,颍上不仅以柿树取悦远方来客,更因为用柿子喂鸟的举措而声名远播。那到底不是一枚柿子,也不是一树的柿子,而是结在五千棵树上的数不清数目的柿子啊!
十月将去,颍上的柿子又红了。
站在一棵柿子树下,看旁逸斜出的树杈,从疏朗的枝间透过来阳光,橘红的柿子真实地悬在头顶。那不是光鲜绚丽的几颗,而是清一色的,一枝又一枝的。每一枝条上柿子大小不分伯仲,圆乎乎的,亮堂堂的,红彤彤的,挨挨挤挤地抱在一起。个别体态不全乎的柿子,那一定熟透了,被哪只远来的鹳鸟啄食过了。
扶着嶙峋的柿子树干,望着生机勃勃的柿子,人的心底变得无私、宽阔。此刻,每一颗跻身枝干的柿子都如同被解读过的隐喻,而身在树下的我们,明显活得不够通透。柿子的红隐约能照到的地方,又映出人的斑驳的形影,这时候,人和树是和谐一气的。人鸟共存,唤醒绿色,这可能是颍上人造出五千棵柿子树的初衷吧。
十月将去,柿子越发红了。
那柿子像被催熟了的,由青变红,由微红变橘红,最后变得深红,一天快过一天,就那样随意地挑在枝干上,等待着定下的命数。有性急的,从千百的柿子中挣扎着探出浑圆的身体,独自垂悬;受到情绪感染了的,一颗挨一颗的,一树又接上一树,都摇摇晃晃地探出来了,向下垂拉的弧度越来越大。在沉寂的世间,它们除了被鸟蚕食,也在替悠长的光阴做着最抒情的叙事。这块土地上的柿子有光有色,哪怕一半落到地上,融入土里,也自成气象。那种美并不单纯,属于人与自然相处的境界美。陆放翁那一句赞梅花的诗似乎能适用到柿子上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颍上的柿子红了。
从花园小镇的牌楼到花园入口,那种胜过火焰的,像毛笔濡染后的扑面的殷红极具感染力。那不是巨擘之画,但路过者却实在成了活灵活现的画中人。左右湿地相连,各色各样的植被呼应着柿子的红。万绿之侧,柿子红时,我和你都能飞身仙境。驱车去尤家花园,一路的柿子红艳艳的,甚至有些招摇呢,但唯如此才符合颍上人对大自然最真诚的呼应。
柿子红时,天气转凉,此时颍上才到最美的时节。无论是九合塔下,还是湿地深处,那一树的柿子红和群鸟飞落,无不是对远方来客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