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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李清照与张爱玲

日期: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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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散花坞       上一篇    下一篇

  □ 舒敬东

  讲授李清照的《声声慢》时,忽然间我就想到了张爱玲。一个在宋朝,一个在民国,她们隔着800多年的时光;可读她们的文字,再想想她们的人生,总觉得有些东西与她们是相通,或是相似的。

  李清照年少时在汴京,词作就已名动京师,是“千古第一才女”;张爱玲呢,7岁就开始写小说,展现出惊人的早慧,20刚出头便震惊了文坛,妥妥的“出名要趁早”,一骑绝尘,跻身中国现代作家第一梯队。

  看人看事,尤其是男女之情,她们都透彻无比,超越了常人。你看李清照写相思,“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那份缠绕心间、无法排遣的闲愁,被她摹写得入木三分。张爱玲则笔尖不留一丝温情,她说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墙上的蚊子血,白的还是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的朱砂痣。言辞甚是凉薄,却道出了骨子里的真实,人性里的喜新厌旧,被她一语道破。也就是说,她们的笔触,都探到了人心最幽微的深处,令人叹为观止。

  令人唏嘘的是,在她们的人生底色里,都弥漫着一种无言的苍凉。李清照的前半生,是“赌书消得泼茶香”的温馨与浪漫,是“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娇羞与明媚。然而,国破家亡,丈夫去世,她一个人在南方的颠沛流离中,“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真是“怎一个愁字了得”。故而,就有网友感慨道,李清照“半生繁华,半生凄凉”。而张爱玲的苍凉,则似乎是与生俱来,与之纠缠不息。“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这样看尽人间沧桑的言辞,也就唯有她形容得出。再看她笔下的人物,则大多在算计、在挣扎,在看似热闹的大都市里,呈现着各自的荒凉,似无尽的沙漠,不忍直视。阅读她的小说,不能产生欢乐,只能令人伤感,就像走进阴雨天,弥漫着阴郁的气息。

  更怪异的是,这两人都有过两次婚姻,幸与不幸掺杂着。李清照与赵明诚,是“金石姻缘”,有着志同道合的志趣,43岁之前,李清照过的是流金岁月;南渡不久,她的世界便整个儿坍塌了,偏又遇到了渣男张汝舟。张爱玲遇到胡兰成,爱得那样卑微,“低到尘埃里,并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可最终,这花还是凋谢了,似昙花一现。幸好后来又遇到了赖雅,相知相爱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多多少少给了她一丝慰藉,似晚霞般送她走进漫漫的长夜。

  李清照是从云端坠落尘泥,张爱玲则是在荒漠偶遇了绿洲,两次婚姻却走出相反的人生轨迹。

  她们还都是孤独漂泊者。李清照沿着宋王朝的残山剩水,一路南逃,身边的金石书画,不断丢失……张爱玲呢,从上海到香港,再由香港到美国,一个人越走越远,直至老死异地他乡无人知。

  当真是天妒才女,名门之后竟无后。

  如此冰雪聪颖的才女,都没能拥有俗世常人的天伦之乐。然而,她们以心血哺育的诗文,何尝不是另一种永恒的血脉?那些由灵性与苦难凝成的文字,穿越了朝代的更迭与人世的沧桑,令人膜拜,让人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