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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黄山日报

与千年时光撞个满怀

日期: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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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万家灯火       上一篇    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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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毓岑

  周末闲极,忽生赴徽州古城逛逛夜景、尝尝美食的冲动,于是相约好友傍晚从市区驱车前往。当暮色像一层温柔的纱,轻轻漫过千年徽州古城的城墙时,昔日里的喧嚣在流光溢彩中愈发生机盎然。

  太平桥北古城墙下驻车,步行20米右拐便是瓮城。高大的瓮城像古城“贴身护卫”,藏在主城墙与城门之间,是旧时抵御外敌的智慧结晶,青石板路从瓮城拱门穿入,两侧高墙巍峨,砖缝里还留着岁月打磨的痕迹,伸手摸一摸,能触到千年风雨留下的微凉。暮色渐深时,墙上的灯笼逐一点亮,暖光顺着拱券的弧度漫开,把每个游客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过往守城士兵的身影在时空里重叠,站在瓮城中央,听晚风穿过拱门时带起的声响,恍惚间像听见了旧时守城人的脚步声,又或是外敌入侵时勇士的厮杀——这方小小的空间,竟装着徽州古城千百年的平安祈愿。

  穿过瓮城,才算真正踏入古城腹地,顺着灯光往前走,左边便是南谯楼,听说她是古代夜间向人们报时的地方,打更的鼓声就是从谯楼传向四面八方的,在灯光的照耀下,谯楼显得格外雄伟。从谯楼下黝黑的二十四根柱下走过,正对面便是徽州府衙,只见数盏鲜红的灯笼一字排开,衬托着这座衙门的庄严,仿佛能看到知府都在这儿断案。相传明代那位清廉的况钟知府,当年常深夜登谯楼,琢磨着怎么让百姓过得更好。如今晚风掠过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声响,竟和千百年前的更声慢慢重叠——静下心听,说不定能分清哪是古,哪是今?

  许国石坊又称“八脚牌楼”,是古城中的瑰宝,它还有个响亮的名号:“东方凯旋门”,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内阁次辅许国,因平定云南叛乱立了大功,皇帝特批建的这座坊,跟寻常四柱牌楼不同,它用罕见的八柱结构,稳稳撑起“大学士”“少保”的匾额,白天看满是威严厚重,可当暖黄的灯光从坊柱间漫出来,忽然觉得,那冰冷的石材竟有了温度。飞檐上的瑞兽浸在光影里,不再是石雕的刻板模样,倒像要抖落满身星辉,纵身跃入夜色,盯着它瞧,恍惚间好像能看见当年许国大人衣锦还乡时,百姓夹道相迎的热闹,耳边似有欢呼声响起来,正应了“碧瓦参差月万重”的意境。

  转过街角,打箍井街的热闹一下子就涌到你眼前。这条老街名字有来头,是因“明代孝子打箍护井”的典故而得名的。此刻五彩的鱼灯正把它点亮,匠人提着鱼灯缓缓走,灯影在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像一尾尾活过来的锦鲤,孩子们追着灯影跑,笑声顺着风飘得老远,惊飞了檐角歇着的夜鸟——这场景,倒和传说里孝子守护水井时,邻里孩童围在一起嬉戏的模样有了几分像。偶尔有穿汉服的姑娘提着纸灯走过,衣袂扫过石板路,带起一阵淡淡的脂粉香,和古城的白墙黛瓦相映,真像“谁家仙子下瑶台,素衣红绶临风摆”,仿佛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远处的国风市集里,烟火气裹着香气漫过来,真是“街市繁华,笙歌飘荡,抬望眼、身在蓬壶”。摊主用带着徽州腔调的方言喊:“挞粿刚出炉咯!”“徽州臭豆腐哟”,今晚就是冲着美食来的。当咬开那石头粿时,霉干菜的咸香混着糯米的清甜,瞬间填满味蕾,满是烟火的暖。

  逛得有些乏了?别慌,循着茶香拐进一条小巷就好。主街的热闹在这儿戛然而止,只有几家小茶馆亮着昏黄的灯,“白墙黛瓦古韵浓,石板巷中传吴歌”,木窗半开着,祁门红茶的醇厚香气从窗缝里钻出来,勾着你往里走。你可知道?这徽州茶曾顺着徽商开辟的“茶船古道”远销海外,当年茶商们深夜在这儿歇脚品茶、商议商事的热闹,好像还藏在茶香里呢。在茶馆门口的竹椅上坐下,老板端来一杯热茶,瓷杯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慢慢往心里漫。抬头时,月光正洒在对面的白墙上,把黛瓦的影子映在墙上,像一幅淡墨山水画。远处隐约传来徽剧的唱段,那是源自清代“徽班进京”的腔调,咿呀婉转间,藏着徽州文化走出去的荣光,此刻混着晚风,轻轻绕在巷口的老槐树上。那一刻,时间好像真的慢了下来。

  原来徽州古城的夜从不是寂静的,它是用光影织就的网,用烟火煮的茶,把千年的典故、诗句里的意境、人间的温情,都细细裹在里面。忍不住停下脚步,心甘情愿地,被这夜色留住——这大概就是徽州最动人的温柔吧。它用千年的城砖、暖黄的灯光、穿堂的晚风,悄悄告诉你:在这里,不用追赶时间,只需跟着心走,就能与所有美好撞个满怀。来时只想逛夜景、尝美食,走时却带了满身心的时光暖意——这趟即兴的旅程,就是与千年徽州的一场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