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燕燕
今年农历二十四节气虽已过了寒露，人们仍在酷热难耐中，渴望凉爽秋风，黄山市文联、市作协“文润黄山·赋能乡村”祁门县主题采风创作活动组织者，在采风群里贴心地告知大家活动当日可能降温时，缕缕秋风已近。
当车至一个出口下高速后，透过车玻璃望向窗外，晨雾缭绕，层峦叠嶂，葱茏的竹木直立向上，随着越来越险峻的山势，枝枝蔓蔓仿佛离天空越来越近。目光来不及在绿中泛黄的秋景中一一停顿，车上不知谁说了声：“这里怎么没有门呢？”我知道已到了祁门这片神奇的土地，魅力祁门正敞开怀抱迎接天下八方来客。
祁门县地处黄山南麓，是安徽的南大门，与江西省毗邻。西距庐山90公里，北距九华山210公里，东抵黄山140公里，是连接东部旅游圈和西部旅游圈的黄金通道。境内多山地丘陵，森林覆盖率达88.64%，居安徽之首，是个“九山半水半分田，包括道路和庄园”的山区县。据载：“以其县东北有祁山，西南有阊门，乃合名祁门。”属古徽州“一府六县”之一，今隶属于黄山市。有被誉为“华东最后一片原始森林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牯牛降”和享誉全球的祁门红茶，是生态王国、红茶之乡、御医故里、千年古县，为国家级徽州文化生态保护区。
秋风拂面，走进素有“祁门粮仓”之称的安凌镇芦荔村，村口一行白鹭，振翅凌空，翩然若仙。清雅高洁的身姿，让我们一进村就感受到了“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与让后人传唱不绝的唐代祁门大文人张志和“不期而遇”。一只黑黄色的小狗欢快地跑来，摇着尾巴，眼神灵动，和我们一路相随，让人想起小时候放学，还没进门就欢天喜地迎上来绕在脚边的小伙伴。登上白鹭山野食堂观景台瞭望，处在大山怀抱中的村庄藏风聚气，秋阳下峰高谷低、田平地阔，那金黄色的稻穗被稻禾簇拥着，黄绿相间，一群女人在田埂上摆pose，肢体随着稻浪起舞，脸上洋溢着笑容，和稻谷一样喜人。
“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人间最好的时节，风裹着稻香飘来，一行人沿着村中景观道来到“祁遇稻田”，天空下，稻谷金灿灿的，像一块黄地毯向远方铺展开去，一望无垠。我在田角边蹲下，握住一把稻子，托起垂下脑袋的谷穗，饱满的谷粒仿佛要把谷壳胀开，那里装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沉甸甸的。忍不住用鼻子嗅着穗子散发出的稻香，像母亲闻着初生婴儿的体香。熟透的稻子弯下大地，那是稻子对土地的敬畏，我低下头和谷穗对视，稻谷用自己的生命抚育了普天下的芸芸众生，抚慰了人的胃，点燃了人的心灵。稻田间的猫咖啡店是个外地女孩开的，古老的土地欣然接受现代的女孩，稻香和咖啡味融合，或许她为爱情千里迢迢奔赴，或许她被这里的徽风所吸引。蓝天、白云、青山、房舍、溪流、稻田、花草、树木成为背景，外来的女孩和本土的农人一起构成了新的芦荔村居图。
人处在草木间，即为“茶”。宋代吴自牧《梦粱录》云：“盖人家每日不可阙者，柴米油盐酱醋茶。”自宋代始，茶就成为开门七件事之一。“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客来敬茶是中国人的待客之道。祁门人热情好客，一碗饭、一盏茶里凝聚了祁门这片土地的文化底蕴和日月精华。吃好饭，喝了茶，茶汤滋味醇厚，似花似果似蜜，散发美感和芳香。
我们前往平里祁红小镇开启了茶文化体验之旅。
在始建于1915年的祁门茶业改良场旧址，观看初制厂房、带着锈迹的制茶揉捻机、圆筛机、制茶车间、晒青场，领略祁门红茶初制萎凋、揉捻、发酵、烘干及精制筛分、拣剔、补火、匀堆等工艺流程和茶业改良史。那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百年前祁红的茶箱和茶样，仿佛穿越时光。文化讲解员的精准解说，让我们了解了祁门红茶这种著名的工夫红茶，自1875年问世以来，到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榜上有名，到多次荣获世界金奖，四度蝉联国家金奖，成为中国红茶的首席代表、红茶中的极品。祁红在欧洲也大名鼎鼎，19世纪末，英国王室开始饮用祁门红茶并视为珍品。在英国，“祁红”还有个名称叫“群芳最”。从带着阵痛的一步步改良，到伟人的声音响彻云霄：“你们祁红，世界有名！”凝聚着几十代茶人的艰辛奋斗历程，从中依稀可见徽茶文化源远流长的发展轨迹。
进入祁门非遗手工坊厚重的木质大门，环绕展厅动态呈现绵延1.4万公里的“世纪动脉”万里茶道，全球茶界首位虚拟数字人“群芳最”推介官在讲解着祁门红茶制作过程，展示了祁红创制、复兴、重生、走向新时代的茶文化探索之旅。大家纷纷点击大屏幕，留下此刻的影像记忆。
夜晚，宿在祁驿·群芳最小木屋，窗外，星空下茶园间的木屋遗世独立，藏在山坳间，远处是广袤的稻田，稻谷正汲取大地的滋养，静谧里传来几声虫鸣。我和程燕冰老师共住碧霞间，这是个被祁门山水哺育过的美丽、灵秀的女子，会务的精心周到安排让每个人都觉暖心。两个“中年少女”拥衾而谈，对人间情态、人生视点的某些理解和领悟，不时引起共鸣，一瞬间，心灵清澈、率真、坦然、安宁而快乐。话语间自然聊起她的父亲程学开老师，多年前，好多作者的文章曾在他编辑的《黄山日报》天都周末·新安花语版面编发，程老师带着浓重乡音的“文学使人美丽、文学使人年轻”的开场白常在耳畔回响，激励过那个年代的文学爱好者好多年、好多年。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伴着草木的清气、稻禾的清香、茶汤的醇香……渐渐地，我也进入了梦乡。这一夜，在祁门，在童话般的小木屋、在稻和茶之间。
次日，在小木屋的甜梦中醒来，薄雾如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着茶园，如梦似幻。走过茶园间古朴的石径，走过祁驿·群芳最现代化建筑前的雨帘，神清气爽。餐桌上的艾叶青团、现磨的豆浆、现包的粽子、爽口的土菜，唇齿留香。尤其祁门大米熬煮的白粥，米和水相融相和，入口黏稠滑润，微甜带着米的质感，香柔可口，温暖肠胃，吃好后碗底和碗壁粘着一层亮亮的黏状物，那该是粥油吧。
迎着晨曦来到祁门槠叶种空间诱变试验种植基地，每棵茶苗上都有不同号码的“祁门槠叶种太空茶苗”红色标牌。有人开玩笑说：这可是见过世面的茶苗啊。基地外面围栏上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青翠的茶树骄傲地挺立着，充满生机。
而后听祖籍祁门的著名作家许春樵授课《文学的纪律》，他鼓励大家用情感的方式、人性的方式、心灵体验的方式理解和阐述这个世界。他说：“世界让我遍体鳞伤，但我却在伤口上开出了花。”一些创作中经常遇到的迷茫困惑，经他一点拨，顿时豁然开朗。这何尝不是精神上的“稻”和“茶”。